尊主的宣战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回荡了整整三天。

不是声音还在，是余震。那些重叠的、扭曲的低语像刻进灵魂的烙印，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张无面的人形，看见那些挣扎的面孔，听见那句“九十天后……我将吞噬一切”。

但九十天是九十天。不是三天，不是七天，是九十天。足够做很多事。

旧船坞的控制室里，倒计时的数字每天跳动。八十九天，八十八天，八十七天。那些数字像悬在头顶的刀，缓慢下压，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刀落下之前，他们还有时间。

凌野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份星图。

三节点己经全部激活。三角稳定场覆盖整个星骸域。那些灰黑色的雾气退到了星图的边缘，蚀影的活动频率降到了三万年来的最低点。

“它们在收缩。”墨翟站在他身边，指着星图上那些正在向混沌涡流方向聚拢的光点，“尊主在收拢兵力。九十天后，他会倾巢而出。”

“那我们呢？”赵烈靠在墙上，右肩那片透明己经被衣领遮住。他不常看那片透明，但偶尔会用手摸一下，确认它还在。

墨翟调出另一份投影。那是星骸域的势力分布图。蓝色的是星核联盟控制的区域，青色的是清玄宗控制的区域，白色的是中立区域，灰色的是蚀影控制的区域。三色犬牙交错，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这就是现状。”墨翟说，“各自为战，情报不通，资源不共享。九十天后，尊主从混沌涡流出来，会把我们一块一块吃掉。”

没有人说话。

凌野看着那份分布图，看了很久。

“那就合并。”他说。

所有人看向他。

凌野指着那份图。“星核联盟，清玄宗，中立区域——全部合并。统一指挥，统一情报，统一资源。”

他顿了顿。“星骸联合议会。”

墨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你父母当年在星玄议会上提过这个方案。没有通过。”

凌野看着他。“现在没有星玄议会了。”

墨翟没有说话。

雷战从门口走进来。他刚从联盟总部赶回来，制服上还带着星际飞行的褶皱。那只独眼扫过控制室，落在凌野身上。

“最高议会那边，我跑了一趟。结果你猜得到——一半人反对，一半人观望，没有一个人同意。”

凌野看着他。“那就不问他们。”

雷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凌野指着星图上那个最亮的点——混沌涡流深处的星玄遗迹，永恒之城。“首都定在那里。”

雷战的眉头皱起来。“那是混沌涡流深处。”

“三节点激活后，那里的混沌己经被压制了。永恒之城是完整的，有完整的能源系统、完整的防御体系、完整的活体建筑。比任何地方都适合做总部。”他顿了顿。“而且——那里是星玄文明的遗产。不属于联盟，不属于清玄宗。属于所有人。”

雷战看着他。“你要绕过最高议会？”

凌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份星图。“九十天。我们没有时间等他们吵出结果。”

第二天，消息传出去了。不是通过官方渠道，是通过那些从碎星港、钢铁山脉、清玄宗活着回来的人。赵烈的人，铁壁的人，程云的人，清风的人——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口口相传，把消息传遍了星骸域的每一个角落。

“星骸联合议会要成立了。”“首都定在星玄遗迹。”“凌野出任永恒顾问。”“苏清鸢是第一任执政官。”

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质疑，有人反对。但没有人能阻止。因为时间不够了。

第七天，第一批代表抵达旧船坞。联盟那边来的是低层军官和中层文官——那些在蚀影潮中失去驻地、失去上级、失去一切的人。他们没有收到最高议会的命令，他们自己决定来的。清玄宗那边来的是各脉的弟子和执事——那些在山门被毁后无家可归的人。他们没有等玉衡真人的召唤，他们自己决定来的。中立区域来的是碎星港的幸存者、港务局的技工、散修、流浪者——那些从来不属于任何阵营的人。他们没有等任何人允许，他们自己决定来的。

旧船坞的走廊里挤满了人。控制室里站不下，就站在走廊里。走廊里站不下，就站在仓库里。仓库里站不下，就站在护盾边缘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控制台前那个半透明的年轻人。

凌野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些人。联盟的，清玄宗的，中立的。士兵，修士，技工，平民。老人，中年人，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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