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舟驶出永恒之城的时候，那些光流正在退去，青色的、蓝色的、青白交织的光从本源殿的穹顶散开，沿着来时的路流回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块石板。永恒之城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安静，完整，被光笼罩。

但那些光比来时更亮了。

三节点稳定场己经覆盖整个星骸域。凌野站在船头，能感觉到那些界限正在被加固。不是人为的加固，是自然的重建。像伤口开始愈合，像断骨重新接上。

破界舟在混沌涡流中航行。来时的路己经被灰色吞没，但寻界盘指向旧船坞的方向。那些微弱的波动——旧船坞里的人们——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多久能到？”苏清鸢站在他身边。

凌野看着寻界盘上跳动的光点。“不知道。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苏清鸢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那里，手腕上那道印记在微微发光。

破界舟在灰色中航行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片刻。然后灰色开始变淡，那些浓稠的混沌开始稀释，露出后面熟悉的、灰黑色的雾气。

碎星港的废墟。

他们回来了。

破界舟缓缓降落在旧船坞的护盾外。合金门打开，老周第一个冲出来。他手里握着那把弯了的扳手，那只仅剩的右眼盯着船头，盯着凌野。

“小子——”他的声音沙哑，但腿比之前利索多了。

凌野走下船。

“回来了。”他说。

老周看着他，看着他那59%透明的身体，看着他那张半透明的脸。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向控制室走去。

“回来就好。”

身后，其他人陆续下船。赵烈、铁壁、林骁、清风、程云、玉衡真人、墨翟。九个人，一个不少。

旧船坞里的人在走廊两侧站着。玄诚子握着剑，沈溪站在角落里，李铭从钢铁山脉赶来，站在人群最前面。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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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旧船坞的第三天，变化开始了。

缓慢的、像潮水上涨一样的变化。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变淡。蚀影的活动频率明显下降——外围警戒哨报告，幼虫群己经退到五十公里外，影煞的巡逻次数减少了一半。

“三节点稳定场生效了。”墨翟站在控制台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蚀影吞噬速度降低40%，尊主的苏醒进度被压制了。”

他调出倒计时。

【尊主完全苏醒：89天14小时22分】

比之前的30天多了三倍。

赵烈靠在墙上，右肩那片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光。他把衣领拉上去，看着那个倒计时。

“89天。能做好多事。”

林骁坐在角落里，用右手给左臂换绷带。那块檀木夹板还在，被他擦得很亮。

清风站在墙边，看着那张名单。五个名字，旁边那枚空弹壳。他伸手摸了摸那枚弹壳，凉的，但还在。

程云坐在医疗区门口，双手垂在身侧。那片透明还在，能看见下面的血管和骨骼。他没有遮，只是看着。

铁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正在变淡的雾气。那截机械义肢还是失灵的，垂在身侧，但他没有修。

玉衡真人坐在椅子上，那柄只剩半截的剑横放在膝上。他闭着眼睛，像在调息。

墨翟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自己透明的掌心。那片透明没有恢复，但他没有再握拳。

凌野站在控制台中央，看着那些人。听着那些话。89天。够了。

第西天，变化加剧了。

不是雾气变淡那种温和的变化。是剧烈的、像地震一样的震动。整个旧船坞都在抖，护盾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警报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超大规模混沌能量反应！】

【能量等级：无法评估！】

【来源：全方向——正上方！】

所有人冲进控制室。

墨翟盯着主屏幕，脸色惨白。

“不是蚀影群。是——他醒了。”

凌野抬头看向窗外。

护盾外，那些正在变淡的雾气突然开始翻涌。不是被风吹的那种翻涌，是向内收缩、凝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雾气越缩越小，越缩越密。最后所有的雾气汇聚成一个点。那个点悬浮在旧船坞上空，漆黑，寂静，像一颗死去的瞳孔。

然后它裂开了。

不是从中间裂开。是从内部炸开。那个黑点像种子一样膨胀，像花苞一样绽放，像无数只手从内部撑开一层又一层的皮。

天空裂开了。

不是之前尊主投影降临时那种撕裂——一道裂缝，一只眼睛。这一次是整个天空都在崩解。那些灰黑色的碎片从穹顶剥落，像碎玻璃一样坠落，在半空中化作虚无。碎片剥落的地方，露出后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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