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起个事。”

方瑞看向孙思邈。

只见他拿烟杆指了指洞口方向。烟杆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向那片漆黑的夜。

“这防空洞，当年挖的时候，不是只挖了这一段。往东走两百米，有个岔道，能通到阳光花园的地下车库。”

方瑞眼睛微微一亮。

“阳光花园？”

“对。”孙思邈说，“就挨着人民广场后街那个小区。从车库出去，走几步就是阳光花园。你那个兄弟不是就住那儿吗？”

方瑞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阳光花园。陈默租的房子就在里面。走过去不到五分钟。如果从防空洞走，可以完全避开地面。避开那些虫子，避开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

孙思邈接着说。“我年轻时候参加过挖防空洞，记得那条路。后来开地下商场，又走过几回。应该还能走。”

他看着方瑞。

“你们要是等天亮，我给你们带路。走地下，不用怕虫子，也不用怕路上耽搁。”

方瑞正要开口。

全红婵忽然说。“孙爷爷，您年纪大了，外面危机重重。您放心，我会全力寻找您孙女，只要她还活着，一定把她带到您面前。”

这话说得突然。方瑞愣了一下。

孙思邈也愣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那笑从眼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皱纹挤在一起，又松开。像一颗石头扔进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走到墙角。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瓶身上还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己经模糊了。罐子里装着半罐暗红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你们看这个。”

随着孙思邈拔开塞子。

一股腥甜的气味飘出来。全红婵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那气味太重了，重得让人想吐。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罐子里的液体像活过来一样缠在针尖，欲滴未滴。

他手腕一抖。

银针飞出，钉在地上。

地面嗤的一声响。水泥表面冒起浓烟，以银针为中心，一个拳头大的坑洞正在迅速扩大。边缘焦黑，像被浓硫酸泼过。坑洞里还在冒泡，发出滋滋的声音。

全红婵倒吸一口凉气。

孙思邈走过去，把银针拔起来，在鞋底擦了擦，收回腰间。他擦得很仔细，针尖在鞋底来回蹭了好几下，首到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才收起来。

“这是你之前排出来的毒。”他看着方瑞，“攒了一罐。够用一阵子。”

方瑞盯着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坑洞。沉默了几秒。

坑洞还在扩大。边缘焦黑，中间还在冒泡。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上来，和药香混在一起。

“孙爷爷，您也是能力者？”

孙思邈点点头。“出事那时候发现的，要是没有它我也不能活着到这。”

方瑞点点头。

孙思邈把罐子塞好，放回包袱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方瑞。

“女娃娃膝盖上的伤，我能治。路上遇上什么事，我老头子也不会拖后腿，带上我，不吃亏。”

方瑞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坑洞。

坑洞己经停止了扩大。留下一个焦黑的疤，嵌在水泥地上。那疤很深，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看上去我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孙思邈笑了笑。站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天亮走，走地下。现在你们也歇歇脚，准备准备。”

说着孙思邈转身往通道那头走去

防空洞里又只剩下方瑞和全红婵两个人。

炉火还在噼啪响。砂锅还在咕嘟咕嘟。烟雾还在袅袅升起。

沉默了一会儿，方瑞开口。

“那咱们天亮就出发。”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天亮出发，走地下通道，带着一个老人，一个伤还没好全的女孩，还有一个消失无踪的人偶。前方是未知的路，是可能己经沦陷的人民广场，是即将到来的第一次觉醒。

但他没有犹豫。

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没过多久，孙思邈又走了回来。他手里抱着一个陶坛，脚步比刚才慢了些，像是那坛子有些分量。他把坛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都别闲着。”他说，“天亮还有几个钟头，该准备的准备起来。”

他坐在桌边，面前摆出一排小铁罐。

那些罐子不大，比成年人的拇指粗一圈，高矮也差不多，刚好能握在掌心里。罐身是暗银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拉丝纹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每个罐子正面都嵌着一小块圆形的钢化玻璃，指甲盖大小，透明得像一小汪水，能看见里面的东西。罐口是磨砂的，等着被蜡封住。罐底微微收窄，像香水瓶的底座，稳稳地立在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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