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太阳蛋缓缓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余晖将窗纱浸染成和晚霞一样绚烂的颜色。

厨房里飘散出令人感到心安的食物香气，卡罗尔和洛莉正忙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卡罗尔往咕嘟冒泡的汤锅里撒下最后一把香料，洛莉则从烤箱里取出烤得金黄酥脆的小面包，热气蒸腾而上。

“土豆来了。”贝丝端着一盆削好皮、切得大小均匀的土豆块走进来，动作轻快。

露娜端着洗净的番茄匆匆进来时，锅里的浓汤正翻滚着的气泡。

“赶上了！”她利落地将番茄切块、打蛋下锅，酸甜的香气瞬间在温暖的厨房里荡开。

卡罗尔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了擦手，朝院子里扬声喊道：“德维恩！索菲亚！去把大家都叫来，我们准备吃晚饭了。”

洛莉一边搅拌着沙拉一边补充道，“是每个人。”

两个孩子撒欢地冲了出去，德维恩故意重重踩进一个水坑，泥浆“哗啦”一声溅起老高。

索菲亚尖叫着笑着躲闪，银铃般的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屋内的卡尔倚在床边探头张望，小脸上写满了失落。戴尔温和的大手落在他肩上：“耐心点，孩子，赫歇尔说你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长桌旁，格伦和玛姬正忙着布置。

格伦有些笨拙地铺着浆洗得发硬、却干净平整的桌布，玛姬则将清晨采来的野花仔细地插进一个个玻璃罐里。

艾米和安德里亚己经摆好了餐具，那些银质刀叉是帕特里夏精心挑选出来的，每一把都刻着格林家族的缩写“G”，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赫歇尔的手指在酒柜前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瓶落满灰尘的波本威士忌上。瓶身的标签己经泛黄，但“1982”的字样依然清晰可辨。

“这瓶酒，是用我父亲那时丰收年的粮食酿的，”他轻声说道，用袖口仔细地擦拭着瓶身积尘，“本来留着，等谷仓彻底翻新完工那天庆祝用的。”

玛姬正往玻璃杯里倒水，闻言手抖了一下，几滴水珠溅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Dad？”她抬起眼，惊讶地看向父亲。

老人没有多解释，只是将开瓶器慢慢旋进软木塞。

随着“啵”的一声轻响，陈年的酒香飘散开来，混着炖菜的雾气，让整个屋子变得温暖而真实。

……

烛火轻轻摇曳，将长长的餐桌映照得一片暖融融。

卡罗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磨蹭进门的达里尔被自然地安排在了露娜身边唯一的空位上。

而莫尔则被摩根和詹纳一左一右“夹”在了中间，活像只被堵在角落的暴躁困兽。

或许是考虑到赫歇尔因为他之前的“英勇行为”，而一首对他态度宽容而又很是尊重，他只是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操，老子他妈又不是三明治里那根酸黄瓜！！”

达里尔粗手粗脚地拉开木椅坐下时，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股泥巴味儿。”他皱了皱鼻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的露娜能听见。

露娜正往自己盘子里夹面包，闻言愣了一下：“啊？我白天是帮忙在菜地里种了些新种子……”

她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还有味道吗？”

达里尔张了张嘴，那句“你一大早爬起来就为去泥地里打滚”几乎己经到了嘴边——

但还没等他发出声音，赫歇尔己经用叉子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酒杯：

“孩子们，”老人庄重地举起酒杯，烛光在晶莹的酒液中流转闪烁，

“敬此刻的相聚。”

他的目光慈祥而深邃，缓缓扫过每一张被温暖火光映红的脸庞。

“敬桌上的美食，更要敬准备这顿晚餐的每一双勤劳的手。”

赫歇尔说话时，露娜注意到卡罗尔嘴角挂着温柔的浅笑，眼神却不自觉地、快速地巡视着桌边的每一个人，确保大家都安然无恙。

记忆中那个在冲天火光中冷静举起狙击枪的卡妈，和眼前这个正微微侧头与帕特里夏低声交流着食谱细节的温柔女人，身影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有些人注定会长成参天大树，”她忽然想起大学时那位心理学老教授在课堂上说过的话，“无论他们扎根的土壤里，埋藏的是珍珠，还是碎玻璃。”

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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