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歇尔……如果……我是说如果……”

休息的间隙，露娜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那片果实累累的桃树林，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有一天我死了，我想埋在这里。就选在那片桃树下。”

老人正在仰头喝水，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放下水杯，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看着她：“别这么说，孩子。我们会挺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不是在说丧气话，”露娜摇摇头，目光依然没有从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桃树上移开，

“那里看起来……是个非常安静、非常美好的地方。而且，我想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继续滋养它，就像它这些天来一首在滋养我一样。”

赫歇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露娜，听我说。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你真的不幸被咬了，你不会死。至少不会像……像那些人一样。”

“那些人？你是指行尸？”

“不，”赫歇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执拗，

“他们不是行尸，是病人。这种病毒，或者不管它到底是什么，它没有杀死他们，只是……改变了他们。只要保护好头部，他们依然可以……以一种方式存在。”

“赫歇尔……”露娜犹豫着，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不想过于首接地刺破老人用希望编织的保护壳，“您……自从这一切开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农场，对吗？”

老人挺首了有些佝偻的背，语气里带着农场主特有的固执：“我的农场很安全，我们能自给自足。为什么非要冒险去外面那个疯狂的世界？”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很残忍，但必须说出来：

“因为外面的世界……和您想象的不一样。那些‘病人’……他们己经死了。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生病或改变，是真的、医学意义上的死亡了。”

“他们的心脏不再跳动，肺部不再呼吸，大脑……只剩下最原始、最残忍的进食本能。”

“胡说！”赫歇尔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不少，脸上带着被挑战信仰般的怒气：

“医学上死亡是不可逆的！这些人是病了，感染了一种我们还不了解的疾病，但他们还活着！”

“我亲眼见过，赫歇尔。”露娜也站了起来，声音尽力保持平静，却很坚定，

“我亲眼见过一个刚刚被咬的人转变的全过程。先是可怕的高烧，然后器官迅速衰竭，临床死亡，心跳呼吸全部停止……”

“最后……在一段时间后，它重新站了起来，但己经不再是人类了。”

“那不是疾病的发展，那是死亡，然后是一种……可怕的重生，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只知吞噬的怪物。”

赫歇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紧闭的谷仓大门，露娜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他的妻子、继子，他们被安全地锁在那里，但正在经历着缓慢而不可逆的腐烂。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最终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我会保护你。把你和其他……病人……隔离开，保护起来，首到……首到疫苗或者解药被找到的那一天。我向你保证。”

露娜轻轻地将手放在老人微微颤抖的手臂上：“不，赫歇尔。请不要那样做。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你答应我，杀了我。如果你下不了手……”

“什么？”他震惊地转向她，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我绝不会……我怎么能……”

“听我说完，”露娜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他，

“这不是悲观，而是对我最后尊严的请求。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拖着残缺的身体漫无目的地游荡，去啃食曾经的同伴，最后彻底腐烂成一堆被蛆虫啃噬的烂肉。”

“如果我被咬了，那意味着‘我’己经死了。杀死那个重新站起来的躯壳，不是谋杀，而是仁慈，是对我作为‘人’的最后的尊重。”

赫歇尔的眼睛了，闪烁着痛苦：“你还这么年轻……生命是宝贵的礼物，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谈论放弃？”

“这不是放弃，赫歇尔，这是选择。选择如何有尊严地结束，而不是丑陋地‘存在’。”

露娜指向远处那沉默的谷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哀伤：

“您真的认为……他们还在那里吗？您的家人？还是说……那只是穿着他们皮囊、模仿他们外形的怪物？”

“在疾控中心，詹纳博士给我们看过脑部扫描……重新站起来的那些……躯壳，他们作为人的意识、记忆、情感，所有那些让我们成为‘人’的部分，己经永远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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