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隙，露娜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溜回来，浑身舒爽得每个毛孔都在欢呼。

她小心翼翼地挪回床上，肋骨处的钝痛让她忍不住暗暗抽气。

但心里却隐隐涌动着一股不可言明的、带着雀跃的躁意。

她在床上极其小心地左右翻了翻身：都快要睡了，怎么还有个人没来看她呢……

“那帮人唠叨一晚上，你就这么养伤？”

低沉沙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门口响起，露娜惊喜地转头，差点扭到脖子。

达里尔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嘴角那抹弧度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逮到猎物时的得意。

看到她这副慌乱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声嗤笑。

“看来那群人的医嘱都喂了狗了。”他慢悠悠首起身，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响让露娜莫名想起猎食者的脚步声。

露娜的目光追随着达里尔，首到他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总算清净了，你这一天可真够忙的。”

他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放缓了些，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放松。

露娜也慢慢坐起身，她突然意识到，他们己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喉咙莫名发紧，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忙呀。”

达里尔低下头，摆弄起一根细树枝，指节上的茧刮得干燥的树皮簌簌掉落。

“Shit……”他喉结滚动，“该早点发现的。”

“发现什么？”露娜奇怪地歪头。

“你的伤。”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把那根可怜的树枝转得更快了。

露娜轻笑了下，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我也没发现啊，还以为是普通的淤伤呢。”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达里尔还在折磨那根倒霉的树枝，露娜感觉自己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不自觉地用指甲扣着被单。

死嘴，快说呀！她慌乱地寻找话题：“今天的鹿肉……是你和奥蒂斯去打的？”

达里尔肩膀的线条明显放松了些：“拖回来的。”

“那头鹿？卡尔的……”露娜的声音微扬，有点惊奇。

“肉又没烂。”达里尔耸耸肩，“反正也打死了，去看看能不能捡回来。”

他难得多说了几句，“运气好，没被行尸糟蹋。”

露娜一时语塞，哼哼了两声。

达里尔却突然抬眼，那双总是锐利的蓝眼睛此刻带着玩味：“怎么？小鹿不吃小鹿？”

露娜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调侃之前的那句醉话，脸颊好像烧了起来。

达里尔似乎觉得有趣，竟然破天荒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近距离欣赏她窘迫的样子。

他身上的松木味和泥土气息混合着袭过来，让露娜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我当然吃！我大吃特吃！”露娜结结巴巴地反驳，随即意识到这话有多蠢，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达里尔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沉默不再紧绷，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还是达里尔先开口：“你为什么，是小鹿？”（Why……deer？）

露娜抬起头看向他，湿漉漉的眼睛里盛着还没褪去的羞意，他像被刺到一样猛地别过脸去，后颈的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暴露了一丝不自在。

“只是随便问问。”他粗声粗气地补充。

露娜轻轻地开口：“这是我的中文名，陈鹿……”

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很久没有提起的名字，“……Lu，鹿，就是deer的意思……”

“……Lu。”他生涩地重复着，咬字有点发僵。

他抬起那只捏住细树枝的手，随意地比划了个逃跑的手势：“所以你爹妈是觉得你像鹿——那种见人就窜的怂样？”

达里尔的话音刚落，露娜的身体突然软塌塌地晃了一下，抓着被单的手也松开了。

达里尔立刻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明明没有皱眉，但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

露娜低声喃了句：“我不知道？”

她看向达里尔的眼神悲伤得吓人，似乎还带着求救的信号，那是探查一个永远不可能得知的答案的失落和绝望。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们说小鹿很可爱……”

达里尔皱起眉头，本能地向前，坐在她身边：“嘿，你……”

“是啊，”她无力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他们确实应该认为，我要学会逃跑。”

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虫鸣盖过，“毕竟，他们应该也不会想到，根本没机会教我怎么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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