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滩的五月,梧桐叶子正好能遮住一半日头,剩下一半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成碎金。
林悦灵月坐在亭子间唯一的窗台边上,两条腿搭在外面,脚踝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她手里捧着一只粗陶茶杯,杯里的茶是苏清婉泡的——从隔壁茶庄买的雨前龙井,不算顶好,但在这种弄堂里己经算是奢侈。茶水冒着热气,她把杯子转了一圈,没喝。
“大山还没回来?”她问。
苏清婉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张藤椅上,手里打着毛线。她在赘婿龙王世界当惯了当家主母,到了这儿反而迷上了织毛衣这种手艺活,己经给林悦灵月织了三件开衫、两条围巾,最近正在挑战织袜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挂钟,指针刚过三点。
“快了。他说今天去十六铺码头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
赵灵犀趴在桌上抄写一份药材清单,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她是高武世界出来的江湖儿女,握刀比握笔顺手,被苏清婉逼着练了半个月的字,进步有限,脾气倒是涨了不少。“他那个山体空间里什么都有,还去码头看什么新鲜东西?我看就是想去凑热闹。”
林悦灵月笑了一声,没说话。
窗外传来弄堂里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夹杂着哪家姆妈扯着嗓子喊“侬个小赤佬回来切饭”。电车从南京路那边驶过,铃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飘进亭子间里,就好像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喧闹、琐碎、烟火气十足。
但她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的底色远不止这些。
苏清婉把毛线针放下,看着林悦灵月的背影。这位大人穿着一件自己织的米白色开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晃着腿坐在窗台上,看起来就是个十六七岁的普通姑娘。但苏清婉跟了她两个世界,知道她这个姿势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在看。
不是用眼睛看。是在感知这个世界。
就像上一次在赘婿世界,她也是这样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这个世界的天道快撑不住了”。三天后,龙王殿的老殿主就带着三件上古神器跪在了她们住处的门外。
“林姑娘,”苏清婉轻声开口,“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对吗?”
林悦灵月转过头来,眉毛微微挑起,显然没料到苏清婉会这么问。“怎么这么问?”
“你最近经常坐在窗台上。”
“我本来就喜欢坐在窗台上。”
“不,”苏清婉认真地看着她,“你在洪荒的时候,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你是躺着。到了这个世界,你开始坐着了。”
林悦灵月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看着一点都不像什么混沌本源、大道化身,就是个被人说中心事的小姑娘。
“苏姐姐,”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苏清婉没接这个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一个答案。
林悦灵月收了笑,重新转过头去望着窗外。弄堂对面的晾衣杆上挂着几件花布衣裳,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一只橘猫蹲在房檐上打盹,尾巴垂下来,尖上一截是白色的。
“这个世界确实有点意思。”她说,“清风在北境,古树在南疆,两条灵脉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本来应该各自为政。但昨晚我感应了一下,发现它们在地下是连着的。”
“连着?”赵灵犀从药材清单上抬起头来,“谁炼的?”
“天道自己。”林悦灵月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我没动手,清风和古树也没动手。是这个世界的天道,自己在把两条灵脉往一起扯。它想要一个完整的修士体系,不想要南北分裂。”
苏清婉皱起眉。“天道难道不应该……是规则的集合体吗?怎么会有自己的意志?”
“你问到点子上了。”林悦灵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己经凉了,但她还是咽了下去,“普通世界的天道确实只是规则,但这个世界的天道被我用灵气浇灌了三个多月,己经开始产生模糊的意识。就像一个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它看到这个世界是分裂的,所以它想把它合上。”
赵灵犀放下毛笔,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它要怎么做?”
“很简单,”林悦灵月竖起两根手指,“南北天道合流,就意味着南北的首领必须携手。也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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