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修车厂的铁皮屋顶上，雨声密集如鼓点。

林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灯火。她身后的长桌上摊开着一张江城市的地图，城南区域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条街，每一栋楼，每一个在这片三不管地带讨生活的人的名字。

阿九推门进来，雨水顺着他的短发滴在地板上。

“阁主，宋知意回来了。”

林月转过身。宋知意跟在阿九身后走进来，她的风衣湿透了，但脸上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幽冥阁的人在城南踩点。”宋知意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是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城南货运站和几个本地司机交谈。“他们在找运输线。一条能避开龙王殿耳目的运输线。”

林月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他们要运什么？”

“还不清楚。但我查了这三个人的底。”宋知意翻开第二页，上面是三份简短的档案，“都是幽冥阁江城分舵的人，领头的叫马彪，陈啸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专管货运这一块。另外两个是他的跟班。”

“龙王殿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宋知意说，“陈啸这次做得很隐蔽，派的人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商业踩点。龙王殿在江城的眼线主要集中在城东和市中心，城南这边他们人手不够。”

林月把照片放回桌上。

“告诉他们，城南的路不通。”

阿九和宋知意对视了一眼。

“怎么告诉？”阿九问。

“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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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雨停了。

城南货运站是江城最大的物流集散地之一，每天有上百辆货车从这里出发，开往全省各地。因为地处三不管地带，这里的货运司机大多不属于任何势力，谁给钱就给谁拉货，嘴严、话少、不打听，是这一行的生存法则。

马彪带着两个手下走进货运站的时候，正赶上下午最忙的时段。装卸工扛着货物在月台上穿梭，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装卸工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沸水。

他轻车熟路地走向停车场角落的一辆红色重卡。车旁蹲着一个抽旱烟的老头，姓赵，货运站的老人了，手下管着七八台车，在这一片说话有分量。

“赵师傅。”马彪递上一根烟。

老赵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马哥，又有活儿？”

“老规矩，跑一趟省城，运费翻倍。”马彪压低声音，“货有点特殊，不走高速，走国道。路线我画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纸上是一条手绘的路线图，从江城市出发，绕开所有龙王殿可能设卡的点，七拐八弯地通往省城方向。这条路经过城南腹地，穿过三条老街和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最终从城南西侧的口子出去。

老赵看了一眼路线图，没有说话。

“怎么？有问题？”马彪问。

“这条路……”老赵咂了咂嘴，“以前跑过。但最近不行了。”

“为什么？”

老赵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因为观月阁不让。”

马彪转过头。

阿九带着五个人从货运站的入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五个人跟在他身后，呈扇形散开，隐隐封住了马彪三人的退路。

马彪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练家子——而且不是普通的练家子。

“观月阁？”马彪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没听说过。”

“现在听说了。”阿九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老赵的卡车引擎盖上，“城南地界上的规矩，未经报备的任何交易，都算越界。这次只是警告，钱退给你，人回去。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马彪低头看了一眼引擎盖上的钱，没动。

他的两个手下悄悄把手伸向腰间。

阿九身后的人同时向前踏了一步。

空气忽然变得很紧。

老赵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蹲在轮胎后面抽烟，眼睛盯着地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周围的装卸工和司机也纷纷移开了视线——在三不管地带混久了的人都懂，有些热闹不能看。

马彪忽然笑了。

“兄弟，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知道。”阿九说，“幽冥阁，陈啸的人。”

马彪的笑容凝固了。

对方知道他是陈啸的人，还敢拦。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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