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初现

洪荒不记年。

但江城市的人记得很清楚，今天是苏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苏家在江城算不上一流豪门，三代经商攒下的家底，比起那些传承百年的大家族还差着一大截。但苏老爷子苏正鸿这个人会做人，几十年下来，黑白两道都卖他几分面子。所以今晚的寿宴，江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宴会厅设在苏家老宅的正堂，红木圆桌摆了十二张，每张桌上都铺着暗红色的绸布，正中放着一个寿字瓷盘。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酒水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茅台和海鲜的混合气味。

苏正鸿坐在主桌正中，穿着大红色的唐装，满脸红光。他的左手边是大儿子苏建国一家，右手边是二儿子苏建军一家。两个儿子都在苏氏集团担任要职，儿媳妇也都是出身正经人家的闺秀，唯有——

“那个废物怎么还没来？”

说话的是苏建国的妻子刘美兰，也就是林逸的丈母娘。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苏婉清坐在她旁边，听到这话，微微蹙了蹙眉。

“妈，今天是爷爷的寿宴。”

“就是因为是你爷爷的寿宴，我才替他丢人。”刘美兰压低声音，但音量依然足以让周围几桌听见，“你嫁给他三年了，他赚过一分钱吗？连今天穿的西装都是我买的！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婿——”

“妈。”苏婉清的声音冷了几分，“别说了。”

刘美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的眼神，悻悻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了。

林逸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不是什么名牌，但穿在他身上意外地挺括。一米八三的个头，肩膀宽阔，五官线条硬朗，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女人回头看一眼的长相。只是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淡漠，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提起兴趣。

苏婉柔第一个看见他。

苏婉柔是苏婉清的妹妹，今年刚满二十，在江城大学读大二。她今晚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在一群富二代同学中间谈笑风生。看到林逸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哟，我们家的大闲人来了。”

声音不小，周围几桌都听见了。

几个富二代对视一眼，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苏家赘婿的名声，在江城市的圈子里早就传遍了。吃软饭的、窝囊废、靠老婆养的——这些标签贴在林逸身上己经三年了。

林逸像是没听见一样，径首走向主桌。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三年了。结婚三年，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之间的对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不是林逸不想说，而是苏婉清从新婚之夜起就把自己关在了另一个房间。她答应这门婚事只是因为爷爷的坚持，而不是因为她接受了这个男人。

林逸在苏婉清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刘美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苏建国倒是冲他点了点头，但那点头里带着的敷衍，连服务员都看得出来。

“姐夫。”

苏婉柔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林逸抬起头看她。

“姐夫，我敬你一杯。”苏婉柔举起酒杯，“敬你三年如一日地吃我们苏家的、用我们苏家的、住我们苏家的。真的，姐夫，我特别佩服你。”

满桌安静了。

旁边几桌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己经开始窃窃私语。

苏婉清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苏正鸿皱起眉头：“婉柔——”

“爷爷，我是真心敬姐夫的。”苏婉柔笑得更甜了，“姐夫，你看你这身西装，是我妈买的吧？你脚上这双皮鞋，是我姐去年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吧？你抽的烟、喝的酒、住的房子、睡的床——哪一样是你自己的？”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酒杯往前一送。

“所以姐夫，我敬你。敬你把‘不要脸’这三个字，活成了一种境界。”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一整杯红酒泼在了林逸脸上。

红色的酒液顺着林逸的额头淌下来，流过眉骨、鼻梁、下巴，滴在那件刘美兰买的深蓝色西装上。

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婉清猛地站起来：“苏婉柔！”

苏正鸿拍了桌子：“放肆！”

刘美兰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虽然看不起林逸，但在老爷子的大寿上闹出这种事，她也知道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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