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凌野把所有人召集到旧船坞的主控制室。

人来得很快。赵烈、林骁、老周、清风、墨翟、苏清鸢——还有连夜从钢铁山脉赶回来的铁壁。那位独臂老将军站在人群最后，靠着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程云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抱着那块封着玄明的晶体，从医疗区慢慢走过来。右肩的伤让他走路时微微侧着身，但步子很稳。他走到人群边缘，靠着墙站定，没有说话。

凌野站在控制台前，等所有人到齐后，缓缓开口。

“寻界盘指向混沌涡流。”他说，“第三个节点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

凌野继续说。

“那里是当年实验事故的核心，尊主诞生的地方。空间结构完全混乱，时间流速不均，物理法则失效。”

他顿了顿。

“历史记录里，所有进入者——生还率0%。”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赵烈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凌野看着他。

“我去。”

苏清鸢一步上前。

“你一个人？”

凌野点头。

“一个人。”

苏清鸢没有说话。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己经说明了一切。

赵烈往前走了一步。

“凌野，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凌野看着他。

“知道。”

“知道你还——”

“正因为知道，才一个人去。”凌野打断他，“52.7%的透明度，我己经半只脚踩在概念那边。就算回不来，损失也是最小的。”

赵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老周从角落里站起来。他的脊椎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还得扶着墙，但他站到凌野面前，那只仅剩的右眼盯着他。

“小子。”他说，“你听我说。”

凌野看着他。

老周指着自己那条还不太能动的腿。

“这条腿，裂空将军打断的。当时我趴在地上，以为自己要死了。是你杀的那个怪物，那些光点飘下来，把我救活的。”

他顿了顿。

“你救了我。现在你要一个人去送死——你觉得我能在后面看着？”

凌野没有说话。

老周继续说。

“我知道你是界灵，52.7%，半只脚在那边。但你也救过我们。救过赵烈，救过林骁，救过程云，救过清风，救过铁壁那两千多人。”

他指着周围所有人。

“这里每个人，都欠你一条命。”

“现在你要一个人去那个地方，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你觉得我们等得了？”

凌野看着他。

“老周。”

老周看着他。

凌野沉默了一瞬。

“你的扳手，还在吗？”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后腰抽出那把弯了的扳手。

凌野看着那把扳手，看着那道永远无法恢复原状的弧线。

“留着。”他说，“以后还用得上。”

老周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退回去。

程云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没有走到凌野面前，只是往前站了两步，站在人群中间。右肩的绷带下渗着一点血迹，但他没有低头看。那块晶体被他抱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我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凌野看着他。

“你右肩——”

“我知道。”程云打断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块晶体。里面那张脸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十九岁。用师父的剑匣给人接过骨。现在被封在里面，像睡着了一样。

程云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玄明给我看过一样东西。”

他说。

“他刚入门那年，十一岁。第一次巡界任务，是我带的。那天遇到一只幼虫，他吓得腿软，是我挡在他前面，一剑斩了那只东西。”

“回去之后，他问我：‘师兄，你怕过吗？’”

程云顿了顿。

“我说怕过。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腿也在抖。”

“他又问：‘那你怎么还敢去？’”

“我说——因为有人在我前面。那个人挡过，所以轮到我挡的时候，我也得挡。”

他看着凌野。

“你刚才说，你半只脚在那边，损失最小。”

“玄明被封在晶体里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他醒过来，问我这段日子做了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我可以说，我守着他，哪儿都没去。”

“但我觉得，那不够。”

他把那块晶体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他给林骁接过骨。用他师父的剑匣。他师父死在黑石峡谷，剑匣留给他。他没舍得用，一首留着。”

“林骁的左臂，是玄明接上的。”

程云放下晶体，重新抱在怀里。

“我得替他去看一眼。”

“去看看那个地方，然后回来告诉他——我去了。”

凌野看着他。

程云没有移开视线。

凌野点了点头。

“好。”

铁壁从人群最后走出来。

他没有走到凌野面前，只是往前站了两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那只独眼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凌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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