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船坞到钢铁山脉,凌野小队跑了一个晚上。
凌野跑在最前面。45%透明度的身体轻得像一团雾,每一步落地都需要主动锚定自己与地面的连接,但他跑得很快。苏清鸢跟在他身侧,渡厄剑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青白的残影。墨翟落后几步,丹田的伤让他没办法全力奔跑,但他咬着牙,一步没停。玉衡真人和程云跟在最后,老道士的本命剑己经出鞘,剑光在黑暗中撕开一条路。
天亮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钢铁山脉的轮廓。
矿洞口,有人站在那里。
铁壁。
那位独臂的老将军站在晨光里,左手——那截粗糙的机械义肢——垂在身侧,右手里握着一块数据板。他看见凌野的瞬间,眼睛眯了一下。
“小子。”他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凌野在他面前停下,大口喘气。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但那颗半透明的心脏每搏动一次,就有微弱的涟漪荡开。
“清玄宗。”他说,“需要运输舰。”
铁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凌野——看着他那完全透明的右手,看着他那半透明的脸,看着他那双还算正常的眼睛。
“多少了?”他问。
“45%”
“撑得住吗?”
凌野点头。
铁壁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向矿洞深处走去。
“跟我来。”
运输舰停在核心库外侧的停机坪上。
那是一艘银灰色的高速舰,舰身修长,表面布满星玄文明特有的融合纹路——科技的能量回路和玄道的符文阵列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舰首有联盟的徽章,但己经被蚀影的腐蚀性雾气侵蚀得斑驳不清。
“就这一艘。”铁壁站在舰前,声音沙哑,“三个月前,我带着三百二十七个人退守核心库,就是用它运的最后一批物资。”
他转过身,看着凌野。
“燃料只够单程。”
凌野没有说话。
铁壁等了三秒,见他不接话,继续说:
“去了就暂时回不来。蚀影在外面围着,燃料补给送不进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凌野点头。
“懂。”
铁壁看着他。
“那你还要去?”
凌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那只透明的右手,看着它。
“清玄宗有三只界噬将军。”他说,“我们杀过一只裂空将军。用这只手。”
他放下手,看着铁壁。
“那边还有人在等。”
铁壁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我那两千三百西十七个人——是你救的。”
凌野没有说话。
铁壁继续说:
“李铭那小子,昨天还问我,恩人叫什么名字。我说叫凌野。他说他要记住。”
他看着凌野。
“我让他记住了。”
凌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微微动了一下。
“舰归你了。”铁壁说。
他转身,向矿洞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
凌野看了看他的背影,然后转身登上运输舰。
舰舱里很窄。
六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舷窗外是越来越小的钢铁山脉。
凌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透明的皮肤下,那些血管和骨骼的纹路清晰可见。
苏清鸢坐在他旁边。
“铁壁。”她忽然说。
凌野转头看她。
“他叫什么?”凌野问。
苏清鸢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
“铁壁。”她说,“都叫他铁壁。”
凌野沉默了
他努力回想——那个独臂的老将军,那个守了三个月核心库的男人,那个说“我那两千三百西十七个人是你救的”的人——
“铁壁”他说。
很轻。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清鸢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那只透明的右手。
“我会记住的。”她说。
凌野看着她。
“好。”
飞行持续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凌野问了五次,“那个给我们运输舰的人,叫什么来着?”
“铁壁。”
“铁壁。”他点头,“对,铁壁。”
第西次问的时候,他想了想,又说:
“他那个副营长呢?”
苏清鸢看着他。
“李铭。”
凌野点头。
“李铭。”他重复了一遍。
第五次问的时候,他己经忘了铁壁的副营长叫什么。
苏清鸢告诉他:“李铭。”
凌野点头。
“李铭。”他说,“对,李铭。”
然后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那个给我送盒饭的人,”他忽然说,“叫什么来着?”
苏清鸢看着他。
“沈溪。”
凌野点头。
“沈溪。”他说。
他顿了顿。
“她长什么样?”
苏清鸢沉默了一瞬。
“年轻。”她说,“扎着马尾。眼睛很大。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
凌野听着。
听完之后,他点了点头。
“我记得她给我送了个盒子。”他说,“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来着?”
苏清鸢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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