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船坞的轮廓终于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凌野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方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透明得能看见下面每一根骨骼的纹路。一路上他问了十七次名字，苏清鸢回答了十七次。现在他暂时还记得——沈溪、李铭、铁壁——但那些名字像握在手里的水，正在从指缝间漏出去。

“到了。”赵烈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终于他妈到了。”

他的膝盖还在疼，但能走了。林骁用独臂拖着老周的担架，老周躺在上面，那只仅剩的右眼盯着越来越近的旧船坞，没有说话。

墨翟走在最后，脸色依然苍白。丹田的伤让他走几步就要喘一下，但他没让人扶。

护盾入口的合金门在三公里外就能看见——它开着。

有人站在门口。

雷战。

那位联盟将军独自站在门外，机甲没穿，只穿着那身沾满灰尘的制服。他身后站着几个士兵，还有几个穿清玄宗道袍的人。所有人都望着这个方向，望着这支走了七天才回来的队伍。

凌野继续向前走。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雷战迎上来。

他走到凌野面前，站定。

那只独眼盯着凌野——盯着他那透明的右手，他那半透明的脸，他那双还算正常的眼睛。

“活着回来了。”

凌野点头。

“嗯。”

雷战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侧过身，让开路。

“进去。”他说，“有人在等。”

控制室里的灯亮着。

凌野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玉衡真人站在控制台前。那位化神巅峰的老道士背对着门，看着主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他的道袍上沾着灰尘，后背有一道新鲜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程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的右肩还缠着绷带，但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看见凌野进来，他撑着拐杖站起来。

“凌野。”他说。

凌野看着他。

“程云。”他说。

程云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凌野刚才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这个名字——从钢铁山脉到旧船坞，他问了十七次名字，其中两次问的就是程云。

玉衡真人转过身。

他看着凌野，看着他那透明的右手，看着他那半透明的脸。

“45%？”他问。

凌野点头。

玉衡真人沉默了一瞬。

“比我预想的快。”他说，“但也比我预想的稳。”

他走到凌野面前，站定。

“科技节点激活了？”

“激活了。”

“蚀影的吞噬速度呢？”

“应该减慢了。”墨翟从后面走上来，“理论上，三大节点每激活一个，尊主的吞噬速度就会减慢10%到25%。具体数据需要观察。”

玉衡真人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凌野看着他。

“清玄宗，”玉衡真人说，“正在被围攻。”

控制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苏清鸢一步跨上前：“师父——”

“三只界噬将军。”玉衡真人打断她，“同时进攻。护山大阵破损70%。七脉首座战死两人，重伤三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来这里之前，己经撑了三天。”他说，“现在，又过了七天。”

他看着凌野。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苏清鸢的手握紧了渡厄剑的剑鞘。程云撑着拐杖，身体微微前倾，像要站起来，又像站不起来。玄诚子从门口走进来，老道士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

“天枢师兄......天璇师兄......”他的声音发颤，“他们......”

玉衡真人闭上眼睛，又睁开。

“天枢战死。天璇重伤昏迷。”他说，“外事堂的玄明......下落不明。”

程云的拐杖“哐”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右肩的绷带下，血又渗了出来。

凌野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一片空白。

“玄明。”凌野说。

程云猛地抬头。

凌野看着他。

“那个给你接骨的。”他说，“用师父剑匣的那个。”

程云没有说话。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抖。

苏清鸢走到凌野身边。

“师父，”她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剑鞘的手青筋凸起，“宗门现在还能撑多久？”

玉衡真人沉默了一瞬。

“护山大阵破损70%。”他说，“三只界噬将军轮番冲击。如果不是天枢和天璇用命填着，早就破了。”

他顿了顿。

“最多......三天。”

三天。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

雷战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人群边缘。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凌野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透明得像一团快要散开的雾。

“三百二十公里。”他开口，声音很轻，“正常赶路，需要多久？”

玉衡真人看着他。

“两天。”他说，“最短也要两天。”

凌野没有说话。

两天。

清玄宗最多撑三天。

“不行。”苏清鸢说，“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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