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陈默和三个室友一起吃了顿饭。
食堂二楼的小炒窗口,是他们宿舍的“传统聚餐点”。考试周结束吃一顿,谁过生日吃一顿,开学和放假各吃一顿。菜永远是那几样: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地三鲜、酸辣土豆丝,再加一个番茄蛋汤。点菜的老马每次都试图创新,每次都被另外三个人拉回来——“创新容易翻车,传统永流传”是他们的宿舍格言。
今天陈默抢着付了钱,说是“提前请散伙饭”。
老马放下筷子。“你不是就请个假回家吗?至于散伙饭?”
“请了长假。可能要一段时间。”
“多久?”
“看情况。”
老马是宿舍里和陈默关系最近的一个。两人大一报到时分到同一个宿舍,上下铺,老马在上铺,陈默在下铺。老马打呼噜,陈默一开始被吵得睡不着,后来习惯了,没有那声音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你最近到底咋了?”老马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压低声音,“天天对着电脑看那些病害照片,半夜不睡觉,还把你的电动车卖了。你是不是欠钱了?欠多少,哥几个凑凑。”
另外两个室友也放下筷子,看着陈默。
陈默差点被土豆丝呛住。他想解释,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世界可能要完了?说一种叫灰蚀的真菌正在全球蔓延?说他要回乡把老家改造成末日堡垒?
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引起恐慌。而恐慌中的人做的事情,往往比灾难本身更可怕。他见过论坛上那些恐慌性抢购的帖子——一个谣言就能让一个镇的种子店被搬空,让一条街的药店被抢光。
“没事,”他说,“就是爷爷奶奶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陪陪他们。”
老马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不是信了,是知道陈默不想说的时候谁也问不出来。
“行。”老马重新拿起筷子,“那你这段时间的课怎么办?”
“我跟辅导员请了假。毕业设计也申请了远程指导。”
“远程指导?你老家那个村子,有网?”
“有。慢点,但够用。”
这是真的。村里前年通了光纤,虽然网速比不上城里,但刷论坛、传文件没问题。
吃完饭,西个人走出食堂。老马拍着陈默的肩膀说:“办完事早点回来,下学期还有毕业设计答辩呢。”
“好。”
陈默没敢看他的眼睛。
走出食堂时,阳光正好。操场上社团在招新,音箱放着某首流行歌,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在发传单,周围围了一圈拍照的人。图书馆门口排着长队,都是考研占座的学生,有人抱着厚厚一摞书,有人拿着折叠椅,有人边排队边背单词。篮球场上有人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围观的人大声叫好,声音在操场上传得很远。
银杏大道的叶子正在落。金黄色的叶片铺了一地,清洁工推着车在扫,扫成一堆一堆的。
陈默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把这些场景看了一遍。
他想起大一刚来时,第一次站在这个台阶上,给奶奶打电话。奶奶问学校大不大,他说大,比他们村还大。奶奶在电话里笑了,说那可真是大地方。后来他每年开学都会站在这个位置拍一张照片发给奶奶,证明自己“安全抵达”。西年了,西张照片,背景里的银杏树从绿到黄,从黄到落,再从光秃秃到发芽。
他举起手机,拍了第五张照片。银杏叶正在落,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
然后转身走向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老马追上来,塞给他一袋东西。打开一看,是几包速溶咖啡和一大板巧克力。
“路上吃。你老家那个村子,小卖部估计买不到这种。”
陈默把咖啡和巧克力塞进背包。
“谢了。”
“别磨叽。”老马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到了发消息。”
“一定。”
老马的身影混进银杏大道的人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陈默站在原地,把背包的肩带紧了紧。
西年。他在这个校园里待了西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从一个只会做题的高中生,变成了一个能在显微镜下辨认几十种真菌孢子的农学生。从一个不知道庄稼怎么种的城市孩子——虽然他的“城市”只是个县城——变成了一个能自己配营养液、自己设计种植系统的人。
这些变化,老马不知道,周教授知道一部分,爷爷还完全不知道。
他要回家了。
带着他学到的所有东西。
— 读完本章请把 星际198文库 加入收藏。《野草纪元》— 临清江流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