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爷爷奶奶都叫到堂屋里。

堂屋的八仙桌是爷爷结婚时打的，桌面被碗底烫出好几个白圈，边角磨得圆润光亮。陈默小时候在这张桌上写作业，写错了字就用橡皮擦，桌面被擦出一块浅色的区域。现在他把手机放在那块浅色的区域上，把灰蚀的照片、文档、红点地图从头到尾展示了一遍。

奶奶不太看得懂地图。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对她来说像天书。但她看得懂照片里那些枯死的庄稼。

“这是……稻子？”奶奶指着那张稻田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一下。

“嗯。”

“全死了？”

“嗯。”

奶奶不说话了。她的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擦完左手擦右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陈默从小就知道——每次他发烧，奶奶坐在床边，就是这样不停地擦手。

爷爷看得很仔细。每一张照片都放大看，每一个红点都问清楚是什么地方、什么作物、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不懂什么真菌孢子空气传播，但他懂一个道理：庄稼病，传得快的一定厉害。

陈默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改造房子，楼顶种粮食，屋里种菜，存水存粮存种子。他说得很慢，尽量不用专业术语。

爷爷听完，问了一个问题。

“要多少钱？”

“东西我都买好了。需要的是人手和力气。”

“那就干。”爷爷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我去叫人。”

奶奶说：“我去做饭。干活的人得吃饭。”

当天下午，陈默把那张改造图纸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这是他用了整整两天画出来的。先在电脑上建模，算好每一层的承重、光照、通风，然后打印出来。三层小楼，每一寸空间都重新规划过。

一楼：菌菇房和芽苗菜区。靠墙搭西层铁架，每层间距经过精确计算。用LED灯控温控湿，灯管的光谱是按菌菇生长曲线选的。窗户封一半留一半，封住的部分保温，留着的部分通风。

二楼：无土栽培茄果区。PVC管道连接营养液循环系统。屋顶的蓄水桶利用重力供水，不需要水泵也能维持基础循环。种植架用泡沫板打孔固定种植杯，营养液定时循环。

三楼和屋顶：主粮种植区。用角铁焊种植槽，填土种植。槽底开排水孔，多余的水通过管道回收到院子的沉淀池。屋顶铺太阳能板，给补光灯和水泵供电。

院子：雨水收集沉淀池，储水罐，消毒间。雨水从屋顶收集，经过沉淀、过滤、生物净化三道工序，变成可用的灌溉水和生活用水。

爷爷看不懂图纸上的那些线条和数字。那些CAD画的剖面图、立面图、系统流程图，对他来说像另一种文字。但他看得懂孙子脸上的表情。

“这你是咋学会的？”

“学校教了一部分。大部分是我自己学的。”

爷爷点点头，没说别的。他拿起图纸看了很久，用手指沿着屋顶种植槽的线条描了一遍。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从屋顶的东头到西头。

“这上面种啥？”

“藜麦和籽粒苋。先养地，等地肥了再种别的。”

“藜麦是啥？”

“一种高原作物。耐旱，耐贫瘠，对病害抗性强。”

爷爷没听说过藜麦。但他种过荞麦，知道有些作物天生就“命硬”。荞麦不挑地，什么瘦地都能长，从播种到收割只要两个多月。灾荒年景，荞麦是救命粮。

他把图纸小心地卷起来，用皮筋扎好。动作很慢，像在对待一件重要的东西。

“明天一早，我去叫人。”

陈默看着爷爷把图纸放在八仙桌的抽屉里。那个抽屉里放着家里的重要东西——户口本、土地承包证、爷爷的存折、奶奶的金耳环。现在，里面多了一份末日堡垒的改造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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