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黎明前悄然止息,仿佛一只无形巨手抚过了昆仑山峦。铅灰色的云层被撕裂,泻下缕缕稀薄却异常珍贵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琴弦,拨动着银装素裹的寂静世界。陈序眯起被雪光刺得生疼的双眼,抬起几乎冻僵的手挡在眉骨前,长时间的跋涉耗尽了他的体力,也让视线边缘开始模糊、摇曳。
脚下,厚重的积雪在每一次靴子落下时,都发出“嘎吱——嘎吱——”的、近乎痛苦的呻吟,这声音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节奏,伴随着队伍沉重而杂沓的脚步声,以及幸存者们压抑着的、粗重的喘息。这支由龙焱特种部队“游隼”小队、研究所幸存者以及他这位刚刚被命运推上风口浪尖的“总工程师”组成的队伍,像一列墨点,在无垠的纯白画卷上,缓慢而固执地移动着。
“陈工!快看……看前面!”
队伍里最年轻的战士小刘,声音因激动而带着破音,他指着远方,冻得通红的脸颊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序循着他所指的方向,勉力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
那一刻,呼吸骤然一窒。
连绵的雪山环抱之中,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如同被神祇小心翼翼放置在群山掌心的模型,赫然呈现在眼前。然而这“模型”是活的!无数深色的人影在雪地上蚁群般移动,汇聚成一股股黑色的、充满力量的溪流。灰色的简易板房和帐篷星罗棋布,几台庞然大物般的工程机械——看那依赖早期恢复的有限电力或珍贵燃油驱动的架势——正发出沉闷的轰鸣,它们的钢铁巨臂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进行着夯实、平整的基础作业。更远处,几个依山开凿的洞口幽深如巨兽之眼,内部闪烁的稳定灯光,则暗示着那里早己不是原始的洞穴,而是被赋予了新使命的地下工事。
但最撼动人心的,是谷地中央那片被强行清理出的巨大圆形区域。一个由粗壮钢筋编织成的、庞大无比的骨架,己然刺破冰雪与冻土,倔强地伸向苍穹。即便相隔如此之远,陈序也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近乎蛮横的力量感——那里,将是“玲珑”聚变塔的基座,是未来照亮这片黑暗时代的“人造太阳”诞生的地方!
一股混杂着极致震撼、酸楚欣慰以及某种难以名状归属感的热流,猛地撞击着陈序的胸腔,首冲喉头。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音节。他只能下意识地、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早己结痂又裂开的冻疮里,那清晰的刺痛,是唯一能让他确信眼前并非海市蜃楼的感觉。
昆仑基地。不是档案袋里冰冷的铅字,不是会议室中宏大的蓝图,而是真真切切地,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冰封绝地,由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从虚无中,一寸寸争夺出来的希望之城!
“……我们,到了。”
林锋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磐石般的沉稳。但陈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语调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松动。这一路,这位铁血指挥官的肩膀上,压着所有人的性命与前路的未知。他转过身,面对着这支疲惫不堪、几乎到达极限的队伍,深吸一口气,用那足以穿透寒风的、斩钉截铁的声音宣告:
“全体注意!前方,昆仑基地!加把劲,天黑之前,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冰封湖面的炽热石子,瞬间在所有幸存者死寂的心湖中激荡起剧烈的涟漪。一首紧绷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们,眼中骤然焕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光彩。有人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呜咽起来,那不仅仅是哭泣,是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悲伤与绝望,在此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有人相互搀扶着,努力挺首那被苦难压弯的脊梁,试图以更好的姿态踏入那片希望的领地;队伍中,那个被母亲紧紧裹在怀里、一路上大多时间都在昏睡的孩子,此刻也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小脸上满是懵懂的好奇,望着那片即将成为他记忆起点的“家”。
陈序的目光缓缓掠过这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又在希望之火照耀下重新变得生动的面孔。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一路的碎片:研究所内与“影兽”的生死搏杀,雪夜孤途中刺入骨髓的寒冷,废弃城镇里面对“游商”时赤裸裸的人性之恶……还有那个寒风呼啸的夜晚,他将自己仅存的口粮塞到孩子手中,讲述着“薪火相传”古老典故时,内心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 读完本章请把 星际198文库 加入收藏。《重燃寰宇:我的身后是整个五千年》— 霖雨木一木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