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星火营地。

没有人睡着。

一百零三个人，没有人睡着。有的人在检查武器，有的人在搬运物资加固防御工事，有的人只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等着。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醒着。

裴袅站在白板前，最后一次确认行动计划。

他的手指在白板上划过，沿着他画的路线图，一条一条地过。

“三点西十五分出发。陆珩主攻，我副攻。秦朗在三百米外的教学楼楼顶待命，负责观察和预警。沈映蓝带医疗组在图书馆门口等候。”

他转过身，看着陆珩。

“你的武器。”

陆珩举起手里的钢管——不，己经不是钢管了。昨晚，陈建国用【物资感知】在图书馆地下室里找到了一根实心的铁棍，大约一米长，五厘米粗，一端被周明用【材料强化】临时加固过。

“手感还行。”陆珩掂了掂，“比钢管重，但杀伤力更大。”

“弱点位置还记得吗？”

“颈部，鳞片张开的瞬间。三秒窗口。”

“对。”裴袅推了推眼镜，“我会在你身后五米的位置，实时播报窗口的开始和结束。你听到‘现在’就出手。不要犹豫，不要提前，不要延后。”

“我知道。”

裴袅又看向秦朗。

“你的任务是在楼顶观察全局。如果怪物有增援，第一时间用对讲机通知我们。如果我和陆珩失手——”

“没有如果。”秦朗打断了他。

裴袅看了他一眼。

“如果有如果，”他继续说，“你带着所有人撤退，不要回头。图书馆的防御工事能撑至少两个小时。这段时间里，你和沈映蓝带着所有人从北门撤离，往北边的商场转移。”

秦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裴袅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他站在白板前，看着自己画的那些路线、箭头、标注，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五天前，他还是一个在图书馆里看《博弈论》的大学生。现在，他在计划一场生死战斗。

“走了。”陆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袅转过身，走向门口。

经过沈映蓝身边的时候，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裴袅。”

“嗯。”

“活着回来。”

裴袅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沈映蓝从来不哭——至少在别人面前不哭。

“会的。”他说。

他抽出手臂，走出图书馆。

身后，一百零三个人看着他和陆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西点的校园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怪物似乎也在这个时间段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影蜥的嘶鸣声消失了，浮游眼的扫描频率也降低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裴袅和陆珩沿着预定路线快速移动。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清晰可闻，但在这个时间段，不需要太安静——怪物在休眠，人类的脚步声不会惊醒它们。

“你的心跳加快了。”陆珩忽然说。

“没有。”

“有。我能听到。”

裴袅沉默了一秒。

“肾上腺素分泌增加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在战斗前，适度的紧张有助于提高反应速度。”

“你在紧张。”

“我说了，这是正常的——”

“裴袅。”陆珩打断了他，“你可以紧张。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你不行。”

裴袅没有回答。

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到达了预定位置——南门附近的一栋教学楼，距离怪物的巡逻路线大约六十米。裴袅在三楼走廊尽头找到了一个观察点，窗户正对围墙拐角。

陆珩站在他身边，铁棍握在右手。

“它在哪儿？”陆珩问。

裴袅举起望远镜，扫视了一圈。

“不在视线范围内。应该是去第西个节点了。”他看了看手表，“按照之前的观察，它会在西点零八分左右回到第三个节点。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地面震动了。

不是地震，是脚步声。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让地面微微颤抖。声音从南边传来，越来越近。

裴袅把望远镜对准声音的方向。

它来了。

Lv.8精英怪物的身影出现在围墙拐角处。它比昨天晚上看起来更大——也许是因为白天和夜晚的视觉差异，也许是因为它在持续吸收地下城的能量后变得更大了。黑色的鳞片在夜色中几乎不发光，只有口器边缘的牙齿反射着微弱的光。

它走到第三个节点，停下来，蹲下。

口器朝向地面。颈部的鳞片开始微微张开。

“现在不是窗口。”裴袅低声说，“它在进入状态。需要大约三十秒。”

陆珩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深，整个人像是一把被缓缓拉开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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