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奉安港,海风带着暖意,拂过码头上攒动的人群。
一艘来自大洋彼岸的巨轮缓缓靠岸,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湛蓝的天空中散开,像一道轻盈的纱。
江妩站在甲板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顾念安,望着岸边那片熟悉的土地,眼眶微微发热。
离开时是寒冬,归来己是暖春,相隔近一年,这座城市褪去了战火的痕迹,露出了温润的底色。
“您看,那是不是姑爷?”
春桃指着码头最前面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江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顾宴臣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比起分别时,他清瘦了些,眉宇间的凌厉淡了许多,添了几分沉稳的温和。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甲板,目光穿过拥挤的人潮,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江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
怀里的念安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伸出小手去抓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哼唧着。
“念念,看,那是爸爸。”
江妩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女儿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轮船的跳板搭好,乘客们陆续下船。
顾老夫人和江明远走在前面,看到顾宴臣,眼眶都红了。
“宴臣……”
老夫人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瘦了,也黑了。”
“让您担心了。”
顾宴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轻轻拍了拍顾老夫人的手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刚走下跳板的江妩。
江妩抱着念安,一步步朝他走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旗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距离越来越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自己,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他紧抿的唇线。
那些相隔千里的思念,那些辗转难眠的牵挂,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具象的形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又甜得让人心颤。
走到他面前,江妩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夫人……”
顾宴臣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先抱她,还是先抱孩子。
江妩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将怀里的念安往前递了递:
“你不看看女儿吗?我们的念安,顾念安。”
顾宴臣的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小家伙身上。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孩,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子和嘴巴都像极了江妩。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念安柔软的脸颊,小家伙似乎被惊动了,小嘴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江妩如出一辙的清亮眼眸,懵懂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陌生。
顾宴臣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双臂,将江妩和孩子一起紧紧拥入怀中。
“阿妩,念念……”
他一遍遍地唤着她们的名字,声音哽咽,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江妩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怀抱和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伸出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这是她日思夜想的味道。
“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撒娇的孩子。
“我也是。”
顾宴臣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一年的空白都填补回来,“每一天都在想。”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老夫人和江明远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三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悄悄转过身,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过了许久,顾宴臣才稍稍松开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怀里的念安。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将孩子抱在臂弯里,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很乖,不怎么哭闹。”
江妩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笑着说。
“像你。”
顾宴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又抬头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都像你。”
江妩的脸颊微微发烫,错开他灼热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码头:“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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