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作响，跃动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达里尔独自坐在火边，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营地里的其他人都识趣地远远绕开，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卡罗尔端着碗热汤在他身旁坐下，蒸汽氤氲成一小团白雾。

她没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盯着那簇吞噬木柴的火焰，仿佛那里面藏着所有的答案。

“他们会回来的。”

许久，卡罗尔才轻声开口，像是说明天天会亮一样笃定：“他们两个都会。”

达里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短促而锋利：

“Save it.”（省省吧。）

“他放不下你。她也一样。”

卡罗尔又平静地念出一句十分危险的陈述。

“闭嘴。”他声音低沉，警告意味浓重。

但卡罗尔只是微微偏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最终，她叹了口气，将汤碗放在两人之间的一截木桩上。

“你知道莫尔是担心你吧？他再怎么闹，最后总会回来确认你没走。”

她的声音轻柔却认真：“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达里尔沉默了很久。

火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也照亮他指节上未干的血迹。

“那她呢？”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卡罗尔侧过头看他，目光温和，却似乎能洞察他内心深处所有不愿示人的褶皱：

“你很在意这个？”

“谁在乎。”

达里尔猛地抓起手边的一根木柴，狠狠撅成两半，把断裂的两截都砸进火堆。

烈焰猛地蹿高，火星西溅，有几粒灼热的余烬落在他的靴面上，发出细微的“嗤”声，但他毫无感觉，动也没动。

“莫尔说得对，她就是个喜欢玩命的蠢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变成压抑的自语：“她甚至觉得……一个人去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只是，把你的份量看得比自己重得多。”

卡罗尔的目光重新投向火焰，声音终于有了酸涩的起伏：“而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在乎你。”

达里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并未接话。

“可惜她很早就看上你了……”

卡罗尔突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带上了调侃的意味：“不然的话，我还真想撮合她和格伦呢。”

“这么闲就去把索菲亚看紧点。”

达里尔没好气地呛了一句，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那种紧绷的敌意和防御，己经悄然松动。

卡罗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因为她和格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一个人’啊。你有莫尔，我有索菲亚，摩根有德维恩，瑞克也有洛莉和卡尔……”

她的声音温柔得几乎有些危险，像一把用最柔软丝绒精心包裹起来的锋利匕首，精准地刺入核心：

“如果他们两个‘一个人’能凑成一对，互相照应，不也省了大家的心？”

达里尔沉默不语，只有跳动的火焰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你是个好人，达里尔，总是愿意进危险的树林里去把走失的人找回来。”

卡罗尔的声音轻得像夜风中的叹息：

“但你要明白，有的人选择离开，不是迷路。 那就很难找回来了。”

“是她逃走了。”达里尔突然纠正，语气生硬。

卡罗安静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等她把自己想明白吧。她会回来的。”

她说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沾上木屑的衣角。

“她今天……只是累了。”

夜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在达里尔脚边打了一个无助的旋，又悄然离去。

火堆旁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碗被遗忘的、正在渐渐失去温度的汤。

……

达里尔只是盯着火焰，卡罗尔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滚烫的火星，溅落进他的脑子里，灼烧着他的神经。

“她今天累了。”——放屁。

她不是累了，她是逃了。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感到窒息、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进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树林里一样。

只不过这次，转身逃开的人换成了她。

看见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时，达里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但随之涌上的，竟然是一种麻木的“果然如此”。

好像事情本来就该这样发展，所有人最终都会选择离开，无一例外。

可他该死的视线还是死死钉在她消失的方向，心底某个极其微弱的角落，可笑地期待着——

期待她会像之前很多次那样，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带着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和亮得晃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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