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尔用拇指着弩弦，突然锐利地开口：“你确定这不是在多管闲事？”

露娜正低头盯着脚下，看着自己和达里尔快要要融在一起的影子出神。她轻声回答，像是在对影子诉说：

“莫言曾经说过，这世界将来是个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将来的事管不了，眼前的事能管就多管点。”

达里尔皱起眉头，一脸困惑：“谁？”（Who?）

“一个拿过诺贝尔奖的中国作家。”露娜拍了拍车门上的灰尘。

“呵，”达里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下次引用莎士比亚的时候记得提前打个招呼，老子好他妈准备个呕吐袋。”

就在这时，格伦和玛姬抱着几袋药品快步从药店里走了出来。

达里尔故意提高音量，朝着他们粗声粗气地喊道：“赶紧的，文学讲座结束了！”

他粗鲁地拉开车门，沉身坐进驾驶座，甩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露娜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用中文小声嘀咕了一句：“连莫言你都不认识~”

达里尔从摇下的车窗里，眯起眼睛危险地盯过来：“说人话。”

“我说——”露娜拉长声调，突然改用英文，语气变得轻快又夸张，

“谢谢您的专车服务，迪克森先生~”她夸张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屈膝礼，黑发垂下来遮住狡黠的笑容。

“哼，迪克森先生……”达里尔想起她上一次这样叫他时的醉鬼模样，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但他很快用力绷紧嘴角，压下那点笑意——

“又要吐了。”他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么一句。

“就是要这个效果。”露娜张扬地笑着，转而看向一旁仍有些不安的两人，“格伦，你们要的东西都拿好了吗？”

格伦站在三步开外，怀里的药袋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露娜或者达里尔说些什么，但看着露娜异常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伸手拉开车门。

玛姬不情不愿地钻进了后座，全程都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仿佛这样就能离后车斗里那个被捆着的行尸远一点。格伦则坐在她旁边，一首紧张地通过后窗玻璃向外张望，生怕那个怪物会突然挣脱束缚蹦出来。

露娜的目光落在格伦怀里那个半瘪的纸袋上，指尖在剑鞘上敲出一串焦躁的节奏。洛莉终究还是让格伦去拿药了……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伸手：“给我吧，回头我拿去给洛莉。”

格伦下意识把纸袋往怀里缩了缩，面露难色：“但洛莉说……”

“没关系的，相信我。”露娜放软了语气，手掌向上摊开，目光诚恳。

达里尔从后视镜里斜睨着这一幕，突然开口：“小鬼，给她。”

格伦的肩膀垮了下来，纸袋最终递到了露娜手中。

玛姬突然前倾身体，她的眼眶发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们疯了吗？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格伦伸手想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玛姬……也许这能改变你父亲的看法……”

“你告诉他们了？谷仓的事？！”玛姬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我只要求你做这一件事！就这一件！”她的眼泪终于落下，大滴大滴坠在深色的牛仔裤上。

格伦一把抓住她发抖的手，力道大到让这个农场女孩也无法挣脱：“这不重要，玛姬，我很愿意告诉大家谷仓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也激动起来，带着后怕和坚决：

“因为谷仓里的东西确实很危险，非常危险！无论你父亲认为它们是病人还是死人，它们就是他妈的会咬人会吃人的怪物！如果今天是我们两个，毫无防备，就这样走进那个药房……如果里面不止一只……我可能会失去你！你明白吗？！”

玛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但不再挣扎。

格伦松开紧握她的手，转而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陡然变得温柔而缱绻，像爱人间的低语：：“我宁愿，你活着恨我，也不要你死了爱我。”

这和告白相同意蕴的话语，就这样悬在沉闷的空气里。

格伦的手指还停留在玛姬的脸颊上，两人的视线紧紧交缠，呼吸近在咫尺。突然，玛姬一把扣住他的后颈，猛地将他拉近。

两人的唇瓣重重地撞在一起，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未消的怒意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达里尔猛地皱了皱眉，极其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好像突然对那片萧条风景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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