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静谧温馨的时刻，达里尔昏昏欲睡。

露娜却突然又从他怀里抬起眼，带着一种跳跃的兴奋表情：

“嘿，达里尔，你喝过奶茶吗？”

达里尔感觉和她待在一起，情绪就像坐上了那辆破旧的皮卡，永远在颠簸，永远没有真正消停平缓的时候。

“没喝过！”

他粗声回答，实在搞不懂她的小脑袋瓜怎么能在这堆破事里还能蹦出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露娜却笑嘻嘻地凑上去，飞快地亲了一下他凸起的喉结，然后又像只灵活地钻出来，拉过他另一只空闲的大手，用自己的手比划着：

“就是一种饮料！先煮好浓浓的红茶，再把甜甜的牛奶倒进去搅啊搅，还可以往里面丢好多软糯糯的黑糖珍珠丸子，吸溜一下~”

她夸张地吸了口气，“尤其是冰镇的！又冰又甜，可好喝了！我以前能一天喝三杯！”

达里尔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女孩子气的、甜腻腻的玩意儿，但也被她这毫无阴霾、瞬间转换过来的好心情所感染。

但他嘴上依旧习惯性地泼着冷水：

“现在这鬼地方，你上哪儿找冰去。牛奶？哼，能找到点干净的雨水算你运气好。”

露娜毫不在乎他的打击，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和分享欲里，要将所有旧世界的美好都塞给他。

她轻轻地揉捏着他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每一根手指，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向往：

“还有烧鹅！你肯定喜欢吃！烤得脆脆的，皮超级薄，像一层金色的纸，但是下面的脂肪又香又滑，一点都不腻！一定要蘸着特制的酸梅酱吃，酸酸甜甜的，比感恩节那干巴巴的火鸡好吃太多了！”

达里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表示对那“干巴巴的火鸡”十足的不屑。

虽然他完全想象不出那些复杂又精致的味道具体是什么样的，但他确实被此刻她脸上那生动无比、闪着光的神情吸引住了。

他喜欢看她这样。

露娜忽然将达里尔那只被她揉捏着的大手抬起来，温热的脸颊依赖地贴在他粗糙的掌心里。

眼睛望进他深处，那里的情绪不再冰冷，而是映着她的影子：

“我说的这些……听起来都很美好，对吧？但是呢~”

她拖长了语调，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和柔软。

“它们都——没有你那么好。你知道吗，达里尔？”

这汹涌首接的情感表达，让达里尔心里那片坚硬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变得软软的。

可她显然还不打算停下来，继续畅想着，语气变得轻快而充满韧性：

“所以你看！如果能和大家、和你，就这样平平安安地一首生活下去，就算以后只能喝那股子土味的、蒲公英根煮的‘咖啡’，吃那些硬得要咬掉牙齿的干面包，我觉得，也可以吧！也挺好的！”

她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哲思般的感叹：

“这样才公平，对吧？我们想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挣得一份稍微好点的生活，就得付出比过去多得多、也难得多的东西。唉，可能都怪我……我要是以前多上几年班，多经历点社会的毒打，多尝尝生活的艰辛，说不定现在就不会这么容易崩溃，不会因为一点盼头被打破就气得发疯了……”

达里尔倒是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职场反思”产生了一点好奇。

这比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奶茶和烧鹅要真实一些。

他顺着问了下去：“你以前……上的什么班？”

露娜撇了撇嘴，似乎对那段记忆并不十分怀念：

“本来在中国干翻译，翻各种枯燥的文件和会议，后来……被调来这边分公司，在梅肯市……不过，没干多久，一切就都变成这样了……”

“那再之前呢？”达里尔继续问。

“上学上学上学……不停地考试、写论文、挤地铁……”

露娜概括性地总结了自己的青春时代。

“Hmgh.Figured.”（猜到了。）达里尔点点头。

“猜到什么？”露娜立刻警觉地追问，感觉那声哼里没藏什么好话。

“那么蠢。”

他完全没有想要掩饰的意思，嘴角细微的上扬。

“啊！你竟然这样说！”

露娜立刻不干了，用手轻捶他的胸口。

“你知道这句话对我们这些在学校里关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出来的人伤害有多大吗！很过分的！”

“睡觉！”

达里尔果断结束话题，翻身背对她。

“不行，达里尔，接着聊嘛！就再聊五块钱的！”

露娜不依不饶地扒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扳回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和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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