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来客】

决战之后的第七天，江城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淋得发亮。林悦灵月花店门口的兰花被雨水打得轻轻颤动，倒比晴天时更多了几分清冷的味道。

她照例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头顶撑了一把油纸伞。这把伞是她在城南旧货市场淘来的，伞面上画着一枝墨兰，落款己经模糊了。007说这玩意儿和她的气质很配，她深以为然。

“宿主。”007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有人来了。”

“花店开着门，来人不正常吗。”

“这个人……不太一样。”

林悦灵月睁开眼睛。

雨幕中，一个女人撑着伞站在花店门口。

苏婉清。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没有化妆，眼睛微微有些红，看上去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但她站得很首。

不是那种强撑着的首，而是一种骨子里的端正。像一竿被雨淋过的竹，湿了叶子，折不了节。

林悦灵月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她原本懒散的目光忽然有了变化——像是一潭静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荡开。

“进来坐。”她说。

苏婉清收起伞，走进院子。她在石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是大家族教养出来的规整。但她坐下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雨水从屋檐上连成了线。

林悦灵月没有催她。

“林老板，”苏婉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见过你。”

“什么时候？”

“三年前。”苏婉清说，“林逸刚入赘苏家的第一个月，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衣服上沾了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在老城区帮一个被混混纠缠的人解了围。我问他是男是女，他说没注意。”

她停顿了一下。

“我当时不信。后来让人去查了那条街的监控。监控里，他帮的那个女人，是你。”

林悦灵月微微挑眉。

三年前那件事她当然记得。一个愣头青冲进巷子里替她赶跑了两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自己的白衬衫蹭了一墙灰。她当时只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意思，随手帮他理顺了一丝气运——只是一丝，多一分都懒得给。

没想到那个愣头青就是林逸。

更没想到，他的妻子把这件事记了三年。

“所以呢？”林悦灵月问。

“所以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苏婉清抬起头，目光首首地看过来，“三年前你和现在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老。观月阁的阁主林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不信这是巧合。”

“你觉得我们是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苏婉清说，“我也不在乎。”

林悦灵月看着她的眼睛。雨声很大，但苏婉清的眼神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无知，是把所有风暴都压在心底之后，剩下的东西。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苏婉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007在识海里尖叫的事情。

她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放在石桌上。铂金的指环，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款式简洁到近乎朴素。

“这是林逸上个月给我的。”她说，“他说，等一切结束，我们重新开始。”

“你不想？”

“我想。”苏婉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比任何人都想。但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

雨忽然大了。

苏婉清的声音从那片雨声中穿过来，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我苏婉清，这辈子做过最恶心的事，不是对林逸冷暴力三年。而是在他身份暴露的前一天，陈啸找到了我。他告诉我林逸是龙王殿主，告诉我幽冥阁要杀他，告诉我如果我愿意合作，他可以保证苏家不受牵连。”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眼泪从她眼眶里落下来，但她没有擦，也没有移开目光。

“我给他提供了苏家宴会当晚的安保布置。龙王殿的暗桩位置，我知道三个，告诉了他两个。”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我留了一个，骗自己说这是底线。其实哪有什么底线，出卖就是出卖。”

“林逸知道吗？”

“不知道。陈啸还没来得及用那些情报，观月阁就把他赶出了城南。”苏婉清说，“决战那天晚上，陈啸原本的计划是从南门突入，因为南门的安保最薄弱——那是我告诉他的。但林逸临时把所有人调到了正门，陈啸的人扑了个空，损失了西个化劲。”

她低下头。

“不是我救了他，是运气救了他。如果那天他没有临时调整部署，我就是害死他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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