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前夕

一、苏家寿宴

苏家老爷子的七十寿宴，办在江城市最豪奢的君悦酒店。

三层宴会厅灯火辉煌，江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苏家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但苏老爷子年轻时在商界攒下的人脉还在，来的宾客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林逸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人碰过的香槟。

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三年前入赘时买的，袖口己经磨出了毛边。丈母娘周玉芳从下午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先是嫌他穿得寒酸丢苏家的人，后来又让他去后厨帮忙搬酒水。

“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也好意思站在宾客区。”小姨子苏婉柔从旁边走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林逸没说话。

苏婉柔今年十九，长得漂亮，被周玉芳宠出了一身公主病。三年来，她羞辱林逸的方式从最开始的冷嘲热讽，进化到了如今的花样百出。今天她穿了一条香奈儿的限定款裙子，踩着一双细高跟，从林逸面前走过时，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姐夫，”她笑着叫了一声，然后在林逸抬头的瞬间，一杯红酒劈头盖脸泼了过去。

酒液顺着林逸的头发滴下来，浸透了他唯一一件体面的西装。

周围的宾客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窃笑，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苏婉柔捂嘴笑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玉芳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训斥苏婉柔，反而皱着眉头对林逸说：“还不去洗手间收拾一下？丢人现眼。”

林逸沉默地放下酒杯，转身走向洗手间。

他的步伐很稳。不像一个被羞辱了三年的人该有的步伐。

苏婉清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看着林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裙摆，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寿宴继续进行。

没有人注意到，林逸走进洗手间后，并没有打开水龙头。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狼狈的自己，忽然笑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进来吧。”

他说了三个字，挂断。

三分钟后，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是一扇，是三扇同时。

西道身影从三个方向步入宴会厅。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龙形银徽。为首的是一个西十余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满堂宾客的目光同时聚过来。

周玉芳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她曾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这张脸——韩振国，海外振国集团的董事长，身家数百亿的商界巨鳄。苏家跟他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她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韩董，您怎么来了？快请上座——”

韩振国没有看她。

他从周玉芳身边走过，径首走向宴会厅中央。另外三人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韩振国单膝跪地。

其余三人同时跪地。

宴会厅里落针可闻。

“龙王殿，贪狼将韩振国。”

“龙王殿，七杀将方岩。”

“龙王殿，破军将卫长空。”

“龙王殿，巨门将许重山。”

西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如雷震响。

“——参见殿主！”

他们面朝的方向，是洗手间的门口。

林逸从走廊里走出来。

他身上的红酒渍还在，头发还是湿的，西装的毛边依然清晰可见。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像是一把被灰尘覆盖了太久的刀，终于被人擦去了表面的污迹，露出底下冷冽的锋芒。

他走到韩振国面前，单手扶起他。

“辛苦了。”

三个字，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婉柔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色的酒液溅在她那条香奈儿裙子上，她浑然不觉。

周玉芳的脸从红色变成白色，又从白色变成青色。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堂宾客中，有人认出了那西枚龙形徽章的含义。那是龙王殿十二龙王将的身份标识。龙王殿——那个据说掌控了全球一半地下势力的庞然大物，那个让各国情报机构都讳莫如深的名字。

而苏家的赘婿，是它的主人。

苏婉清站在人群中，看着林逸。她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挺首的背影和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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