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心如潮

苏清婉突破后的第九日，苍梧山脉迎来了三百年未有的热闹。

大量散修从大衍王朝各地赶来，像溪流汇入大江，源源不断地涌向苍梧山脉外围。他们不敢深入——古墓大战的消息早己传遍江湖，忘归谷三侍联手镇压千年尸魃的事迹被说书人编成了话本，在各个城镇的酒馆里反复讲述。没有人蠢到去挑衅一个能打死陆地神仙的势力，但好奇心和野心的驱使下，还是有人不断地靠近。

苏清婉站在忘归谷口的一块巨石上，望着山外攒动的人头。

晨雾还没散尽，苍梧山脉的群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玄圭妖站在她身后，依旧是那身玄衣，身形笔首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铁木妖坐在旁边的老树下，手掌贴着树干，闭目感知着山林中的每一丝动静。清风妖不见人影，但苏清婉知道她就在附近——风中偶尔传来她的声音，正在和某个试图翻越山脊的散修隔空喊话，内容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你吹回山脚”。

“山下聚集了多少人？”苏清婉问。

玄圭妖闭目感应片刻，报出一个数字：“约两千三百余人。宗师以上者不足百人，大宗师三人。其余皆是内劲、化罡境武者，甚至还有不少凡俗境来看热闹的。”

“大宗师也来了？”

“三个。”玄圭妖的语气波澜不惊，“一个来自北境，一个来自西域，一个来自聚义盟。三人都在山脚下扎营，没有上山的打算。”

苏清婉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大宗师在江湖上己是天花板级别的人物，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是太上长老的地位。三个人同时出现在苍梧山脉，不是为了打架——他们只是来看一看，确认一下，那个三百年不曾被动摇的境界，是否真的被人撬动了。

山风吹过，送来松涛阵阵。铁木妖睁开眼，温声道：“昨夜有人在东侧山脚下生火过夜，踩坏了几株灵草。我己经让藤蔓把那一带封住了。”

“踩坏的灵草多吗？”

“不多，几株十年份的聚灵草而己。”铁木妖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一种农夫看见庄稼被踩了的心疼，“但这些人不懂规矩，生火的位置离灵植丛太近，差点烧到一片月光菇。我让藤蔓把火堆掀了。”

苏清婉笑了一声，没有接话。铁木妖的脾气在她见过的所有人里算是最好的，温柔到近乎没脾气，但唯独在对待草木这件事上，她较真得像个护犊子的母亲。

“清风呢？”苏清婉问。

“在东边和一群散修聊天。”玄圭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从昨晚到现在，她己经和六拨人聊过了。每拨人都以为她是忘归谷派来传话的使者，实际上她只是在打听八卦。”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山间疾掠而来，带起的风让满山的树叶都在哗哗作响。清风妖落在苏清婉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我打听到了好东西”的兴奋表情。

“苏姑娘！大消息！”清风妖连气都顾不上喘，“皇室的密使己经过了苍梧关，最晚明天中午就能到山脚。来的不止一个——正使是个太监，姓高，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随行护卫十二人，全是宗师境以上。还有三辆马车，装满了所谓的‘赏赐’。”

“高平？”苏清婉挑眉。

“对，就是这个名字。锦衣暗卫的大统领，皇帝的心腹。”清风妖飞快地报出她打探到的情报，“这个人不简单。我在来的路上翻了他以前的行踪记录——最近十年，大衍王朝至少有七位朝廷命官的落马和他有关，明面上都是贪腐案，实际上都是皇权和门阀博弈的牺牲品。皇帝派他来，不是表达诚意，是在展示肌肉。”

苏清婉的目光微微一凝。她当然知道高平是谁。在《龙王赘婿》的世界里，她也见过类似的角色——那种站在帝王身后、负责做脏活的人。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被派来送圣旨，除非皇帝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制局面，或者——有十足的把握能让对方拒绝不了。

“车队里还有别人吗？”苏清婉问。

清风妖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漏掉了关键信息：“有。第三辆马车里坐的不是护卫，是两个宫女和一个嬷嬷。我一开始以为只是随行的仆人，但后来发现不对劲——那两个宫女走路时脚步轻得过分，呼吸节奏整齐划一，是练过的。我化成风钻进马车里看了一眼，那嬷嬷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淬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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