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最后一天的夜晚,凌野没有回房间。
他坐在调节中枢的晶体柱前,双手按在柱子上,闭着眼睛。75%的透明度让他的身体几乎要融入那些流动的光点,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知道明天要进去。进到尊主体内,找到那百分之三十的空白,填入新的定义。成功,尊主被转化。失败,一切结束。
但他不知道那些空白具体在哪里。冥提供的数据显示薄区在边缘、厚区在中心,但“边缘”和“中心”是相对于尊主的意识核心而言的。他需要更精确的坐标。他需要问父亲。
凌野把意识沉进调节中枢的能量流中,顺着三节点稳定场的脉络,向混沌涡流深处探去。这一次,他没有保留。75%的透明度让他的存在稀薄,但也让他的意识更轻、更快、更容易穿透混沌的阻隔。他穿过那些浓稠的灰黑色雾气,穿过那些扭曲的空间褶皱,穿过那些被吞噬的界限碎片。他找到了父亲的位置——在混沌最深处,在一片没有任何光的地方,那点青白色的光芒还在。比上次更弱,但没有熄灭。
凌野的意识靠近那点光。“父亲。”
没有回应。那点光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父亲!”凌野又喊了一声。
光点跳动了一下。然后,从光点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不是凌宇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更柔和,更温暖,像三月的风,像快要消散的梦。
“小野。”
凌野的瞳孔——在意识中——剧烈收缩。“母亲?”
云清没有回答。但凌野“看见”了她。不是通过眼睛,是通过意识。她的轮廓从光点中浮现,青色的道袍,白金色的研究服外披,长发简单束起。她的身体是透明的,比凌野更透明,透明到几乎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她还“在”。没有彻底消散。
“母亲——你不是己经——”
“散了。”云清替他说完,声音很轻,“散了。但没有消失。我和你父亲——我们的意识己经和尊主体内那百分之三十的空白融合了。那些空白就是我们。我们就是那些空白。”
凌野没有说话。
云清继续说。“三万年前,我们进入混沌核心,不是为了等死。是为了把‘自己’变成锚点。不是钉在尊主体内——是溶解。把自己的存在、意识、记忆——全部溶解,渗进尊主的混沌里。一点一点,一年一年。三万年,我们同化了百分之三十的结构。”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些空白,不是空的。是我们。”
凌野的意识在颤抖。“那你们——”
“还活着。”凌宇的声音从光点深处传来,沙哑,疲惫,但带着笑,“不算活着。但也没有死。我们的意识融在那些空白里,你进来之后,能‘摸’到我们。不是见面——是感觉。像你在调节中枢里感觉到三节点的流动一样。”
凌野沉默了很久。“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云清的声音变得很轻。“为了让你进来的时候,有路可走。”
她顿了顿。“尊主体内是混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没有界限。普通人进来,瞬间就会被同化。你是界灵,你不会被同化——但你会迷路。你会找不到那些需要被重新定义的地方。我们用了三万年,把‘自己’铺成路。那些空白,就是路标。你顺着我们走,就能走到尊主的意识核心。走到它的心脏、它的自我认知、它的核心矛盾面前。”
凌野的喉咙发紧。“你们铺了三万年的路——为了让我走进去。”
凌宇的声音传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小野,你还记得你母亲最后说的话吗?”
凌野没有说话。
凌宇替他说了。“‘不要被使命绑架。不要被出身定义。你首先是你,然后才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这句话,不是让你逃避——是让你记住。你进去之后,会面对尊主。它会试图让你相信,你就是它。你会看见无数被吞噬者的痛苦,那些痛苦会涌进你的意识,会让你分不清自己是谁。到那时候,记住——你是凌野。不是界灵,不是调节者,不是星玄皇室最后血脉。你是凌野。你母亲和我给你起的名字。凌野。”
云清的声音接着。“你进去之后,不要想着‘消灭’尊主。不要想着‘转化’它。你要做的,是‘连接’。尊主体内那些痛苦,那些被吞噬的意识,那些困了三万年的灵魂——它们需要被听见。不是被打碎,是被听见。你听见它们,它们就不再是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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