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舟己经毁了。三十人只能靠步行撤离“初始之伤”。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凌野手腕上那道与永恒之城的链接——微弱，但还在。他走在最前面，半透明的身体在灰白色的光中几乎看不见。68%的透明度让他每走一步都需要重新锚定自己与地面的连接，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身后，二十九人跟着他。赵烈背着凌宇的残影，胸口凹陷的那块还在，但己经不扩散了。林骁用右手捂着左臂的断口，绷带己经被血浸透，但他没有叫。清风扶着他，手里握着那枚空弹壳。铁壁背着苏清鸢，她的右手完全透明了，左腿不能动，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程云扶着玉衡真人，老道士的步伐踉跄，但还站着。李维、张涛、王硕、玄诚子、清柏——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在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只是几个时辰。然后灰白色的光开始变淡，那些无界限领域的压迫感开始减轻。手环上的存在稳定度开始回升——苏清鸢从百分之三升到了百分之七，赵烈从百分之五十一升到了百分之五十八，铁壁从百分之三十八升到了百分之西十五。他们走出了“初始之伤”的最深处。

前方，灰色雾气翻涌。三节点稳定场的覆盖范围到了。凌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白色的光还在远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心脏己经不再搏动了，但它还在。没有碎。

“走。”他说。

永恒之城，本源殿。

墨翟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色。三天了。敢死队进入“初始之伤”己经三天了。手环的信号断断续续，最后一次收到苏清鸢的存在稳定度是百分之三——那是两天前的事。之后什么都没有。没有信号，没有消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还活着。

赵烈从灰色雾气中走出来的时候，墨翟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后是铁壁，背着苏清鸢。然后是林骁，左臂没了。然后是清风，扶着林骁。然后是程云，扶着玉衡真人。然后是李维、张涛、王硕、玄诚子、清柏——一个接一个，从雾气中走出来。

三十人，全部活着。二十三人重伤，七人轻伤。没有人死。

墨翟冲下露台，跑到广场上。他看见苏清鸢的右手——从指尖到肩膀，完全透明。他看见林骁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他看见赵烈的胸口——凹陷了一大块。他看见程云的双手——透明了大半。他看见玉衡真人——昏迷着，被程云背在背上。

他看见凌野。

凌野走在最后面。他的身体从指尖到胸口都是透明的，68%的透明度让他看起来像一团快要散开的雾。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墨翟。

“仪式核心破坏了。”凌野说，“但没碎。心脏还在。”

墨翟看着他。“你的透明度——”

“68%。”凌野说，“还在涨。”

他顿了顿，目光停在墨翟脸上。墨翟以为他要问什么，但凌野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那个在钢铁山脉给我送盒饭的人——叫什么来着？”他忽然问。

墨翟愣了一下。“沈溪。”

凌野点头。“沈溪。对。”

他继续向前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我记得她的脸。年轻，扎着马尾，眼睛很大，穿着白大褂。但名字——我刚才想叫她，发现叫不出来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他看着墨翟。

“还会忘的。”

墨翟没有说话。凌野继续向前走，走进本源殿。

当天晚上，永恒之城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医疗区的灯光昼夜不熄。二十三名重伤员躺在病床上，医护兵和清玄宗的医修来回穿梭。苏清鸢的右手被墨翟用星玄合金做了一个临时义肢——不是机械的，是“概念”的。那义肢没有实体，是青白色光芒凝聚成的轮廓，能握东西，但没有触感。

林骁的左臂断口被清理干净，用星玄之力封住了蔓延的透明。他坐在病床上，用右手一遍一遍抚摸空荡荡的左袖。清风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枚空弹壳，没有说话。赵烈的胸口被墨翟用三节点稳定场“锚定”住了，那个凹陷不再扩散，但也没有恢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程云的双手从指尖到手腕透明了大半，他用绷带缠住，没有看。玉衡真人昏迷了六个时辰后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剑——只剩剑柄，他把剑柄握在手里，又闭上了眼睛。铁壁的机械义肢彻底报废了，他让李铭拆掉它，露出那截光秃秃的右肩。李铭拆的时候手在抖，铁壁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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