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靠着苏清鸢的肩膀,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半透明的脸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金色光芒。他的手还握着那块晶体,贴在心口的位置。凉的,硬的,但里面那张脸还是闭着眼睛,像在等。
他太累了。
三天昏迷,刚醒就来处理天璇的危机,又尝试用界限编织剥离玄明的晶体——三次失败,透明度涨到52%。他的意识己经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绷断。
但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他就看见那些东西——
那些雾气。那些触须。那些被封存的人脸。还有母亲消散时最后的那句话:
“去告诉你父亲——我爱他。”
父亲还在下面。
还在等。
凌野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
苏清鸢感觉到了。她侧头看他。
“凌野?”
凌野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闭着,但眉头皱得很紧。胸口的破界烙印开始不规则地搏动——不是正常的跳动,是忽快忽慢的、像被什么东西干扰的紊乱。
“凌野!”苏清鸢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凌野还是没有回答。
但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稳定的白金色光芒。是混乱的、忽明忽暗的、像短路一样的闪烁。那些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扭曲成无数细小的触须——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雾,像烟,像正在消散的梦魇。
苏清鸢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触感是凉的。稀薄的。比之前更凉,更稀薄。
“凌野,醒醒!”
凌野的眼皮动了一下。
但没有睁开。
他的意识——正在沉下去。
凌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灰色,像雾,像烟,像凝固的时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右手还是透明的。左手也是透明的。他的整个身体都是透明的——不是52%,是更深的、像要彻底消散的那种透明。
“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
但他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来的。
是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无数人的哭声。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发疯的嗡鸣。
凌野向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没有意义。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是“残影”。
无数半透明的身影,密密麻麻地站在那片灰色里。有的穿着联盟的军装,有的穿着清玄宗的道袍,有的穿着平民的衣服,有的穿着星玄文明的制服。他们的身体都是残缺的——有的没有手臂,有的没有腿,有的半边脸是空的,有的整个躯干只剩一个轮廓。
他们的眼睛都睁着。
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空洞。
但他们在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他。
凌野停下脚步。
那些残影开始向他移动。不是走,是飘——像水里的浮尸被暗流推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他涌来。
最前面那个,是一个年轻的士兵。
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穿着联盟列兵的制服。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从前面能看见后面的灰色。他飘到凌野面前,停下。
那张年轻的脸,距离凌野不到半米。
空洞的眼睛盯着他。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你......记得我吗?”
凌野看着他。
那张脸是陌生的。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叫张远。第七机动中队,第三小队。碎星港防御战第七天,我被影煞的触须刺穿。”
“死的时候,我在想——我爸妈怎么办。”
“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
凌野没有说话。
张远盯着他。
“你记得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凌野张了张嘴。
“我......”
他想说“记得”。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记得。
他不认识这个人。他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不知道他爸妈是谁。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远的脸开始扭曲。
不是愤怒的扭曲。是悲伤的、绝望的、像被遗忘的人最后的表情。
“你不记得我。”他说,“没有人记得我。”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灰色的雾气,融入这片无尽的灰色里。
最后只剩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凌野,首到彻底消失。
凌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二个残影飘上来。
是一个老者,穿着清玄宗的道袍,胸口绣着“外事堂”三个字。他的左臂没了,右腿也没了,只剩半个身体飘在那里。
他看着凌野。
“我叫元真子。”他说。
凌野的瞳孔剧烈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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