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节点激活后的第二天清晨，核心库里己经挤满了人。

两千三百西十七个。这是铁壁统计的数字——三个月前被封存的所有人，一个不少，全部活着。

李铭站在矿洞口，看着那些正在分发食物和水的机师们。昨天这个时候，他还被封在晶体里，意识被拉长成三年那么久，以为自己再也出不来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但他舍不得闭眼。

“李铭。”铁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铭转身。

铁壁走到他面前，左手——那截粗糙的机械义肢——抬起来，又放下。好像想拍他肩膀，又觉得不合适。

李铭笑了一下。

“将军，你什么时候学会犹豫了？”

铁壁愣了一下。

然后他一拳捶在李铭胸口。

“少废话。”他说，声音沙哑，“活着就好。”

李铭被捶得后退一步，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活着就好。

矿洞深处，凌野坐在一块岩石上。

他的周围围了很多人。

那个年轻的女研究员又来了。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她站在凌野面前，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盒子。

“这是我自己做的。”她把盒子递过来，“一些营养剂，还有稳定剂。你那个身体……可能需要。”

凌野看着她，没有伸手。

女研究员等了三秒，见他不接，把盒子轻轻放在他脚边。

“我叫沈溪。”她说，“能源实验室的研究员。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她顿了顿。

“随时来找我。”

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凌野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苏清鸢走到他身边。

“收着吧。”她说，“她应该一夜都没休息。”

凌野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他只是伸出手，把盒子拿起来。

很轻。

但他拿得很稳。

中午的时候，铁壁把所有人召集到矿洞外的空地上。

两千多人站在那里，黑压压一片。有穿军装的，有穿实验服的，有穿平民衣服的。他们的脸上还有劫后余生的恍惚，但眼睛都是亮的。

铁壁站在最前面。左臂没了，右臂缠着绷带，但背脊挺得笔首。

“三天前，”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我以为这些人死定了。”

“三个月前，他们被封进晶体里。那时候我跟自己说，如果谁能救他们出来，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凌野和苏清鸢。

“结果救我的人，是之前我要杀的人。”

他顿了顿。

“苏清鸢。”

苏清鸢抬起头。

铁壁看着她，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没有犹豫。

“之前的事，是我错了。”他说，“我用三十一台机甲试你，让你在门外等三个小时，还把玄道的人当敌人——”

他向前一步。

“对不起。”

三个字。

很重。

两千多人站在那里，一片安静。

苏清鸢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我接了。”

铁壁愣了一下。

“这就……接了？”

苏清鸢点头。

“换我，也会试。”她说，“你没错。是那个时候该做的事。”

铁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行。”他说，“这事过了。”

他转身，看向人群。

“还有一件事——”

他指了指凌野。

“这个人，叫凌野。他救了你们。”

“他那个样子，是为了救你们。”

“以后谁再敢说玄道和联盟是对头，先问问我这只左眼同不同意。”

没有人说话。

但两千多双眼睛，同时看向凌野。

看向那个半透明的、坐在岩石上的年轻人。

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几个。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

掌声在矿洞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凌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透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苏清鸢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他身边站着。

傍晚的时候，众人开始商议下一步。

赵烈先开口：“节点激活了，蚀影的吞噬速度应该会减慢。但我们得回旧船坞——那边还有人在等。”

林骁点头：“雷战将军还在那边。护盾能量虽然恢复了，但谁知道能撑多久。”

老周蹲在角落里，把那把弯了的扳手插回后腰。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墙上那五个名字，还在等他回去看。

林骁看向铁壁：“将军，你们呢？”

铁壁沉默了一瞬。

“我们留下。”

赵烈皱眉：“将军——”

“这里两千多人。”铁壁打断他，“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长途转移，至少得躺下一半。”

他顿了顿。

“而且科技节点刚激活，需要人守着。万一蚀影再来，不能没人挡。”

赵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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