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外，蚀影的嘶吼声骤然变得急促。

控制室的警报器再次炸响。屏幕上，十二道青色剑光正在撕裂灰黑色的雾气，从西南方向高速逼近。

那些剑光在夜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尾迹，每一道都带着清玄宗特有的玄气波动。

程云猛地抬头，拐杖差点脱手。“那是——”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认出了为首那道剑光。那剑光的颜色、速度、气息，整个清玄宗碎星港分脉只有一个人能驾驭。

玉衡真人。外事堂首座。化神巅峰。他的授业恩师。

剑光如流星般坠落。十二道身影降落在旧船坞废墟外围，与雷战带来的机甲编队形成对峙之势。青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长剑皆己出鞘三寸。为首者，青袍白发，面容清癯。他收剑入鞘的动作极慢，慢到每一寸剑身与剑鞘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那是警告——对所有机甲师，也是对护盾里面的人。

玉衡真人。化神巅峰。

雷战站在护盾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二道青色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东西，命还挺硬。”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玉衡真人没有回应。他只是缓步走向护盾入口，身后的十一名弟子留在原地，与那十一台机甲隔着五十米对峙。剑光与炮口的蓝光在夜色中相互映照。护盾入口的合金门没有关闭。雷战没有下令关门，玉衡真人也没有止步。他走进避难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沿途的人纷纷让开——不是出于威压，而是出于敬畏。

清玄宗的弟子们看见他，本能地躬身行礼。联盟的士兵们看见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走过医疗区门口。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名单。五个名字，其中一个是刘云舟——外事堂执事，他认得这个人。他的目光在那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他走进控制室。

目光扫过墨翟，扫过程云，扫过赵烈，最后落在苏清鸢身上。苏清鸢站在原地，渡厄剑己归鞘。她看着自己的师父，没有说话。几天前她还在想，如果再见师父，该怎么解释自己道基的变化。现在师父就站在面前，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说——至少，不是在这里，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玉衡真人看了她三秒。然后转向凌野。

半透明的年轻人站在控制台前，胸口的破界烙印缓缓搏动。他的右手依然透明，能量脉络清晰可见。他没有回避玉衡真人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视。玉衡真人看了很久。久到控制室里的空气开始发紧。然后他开口：“你就是那个正在转化的人？”凌野点头。玉衡真人眉头微动，目光在凌野半透明的身体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胸口的烙印。“转化到什么程度了？”“24.8%。”玉衡真人没有再问别的。他只是看着凌野，看着那交织在体内的青色与蓝色能量，看着那道正在缓慢转化的界限。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审视——像在翻阅一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籍。

他转身，看向护盾外那翻涌的灰黑色雾气。“外面那只将军级，守了你们三天三夜。它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它在等什么，你应该清楚。”

凌野没有说话。玉衡真人继续道：“蚀影尊主己经苏醒。它吞噬了碎星港七成区域，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你猜得到。”他转过身，看着凌野：“跟我回山。清玄宗可以保护你。”

雷战从门框上首起身：“老东西，你这是明目张胆地抢人？”

玉衡真人没有看他：“我在救他。”

“救他？”雷战冷笑，“带回山门关起来，叫救？”

“总比交给你们当实验品强。”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控制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凌野忽然开口：“如果我跟你走，这里的人怎么办？”玉衡真人沉默了一瞬。“他们可以留在这里。雷战的人会保护他们——如果联盟还把自己当人的话。”

雷战嗤笑一声，但没有反驳。凌野看着玉衡真人，又问了一遍：“如果我跟你走，这里的人怎么办？”这一次，玉衡真人没有沉默。但他也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假的。清玄宗要的是凌野，不是赵烈、林骁、老周、清风这些人。他们可以“顺便”被保护，但如果保护不了，那也只能放弃。这就是现实。

凌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转身，看向主屏幕。护盾外，那只将军级依然悬浮在原处，上百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更远处，灰黑色的雾气正在缓慢翻涌，像一片正在积蓄力量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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