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王硕冲进了控制室。

这个二十六岁的工程兵面色惨白，手里攥着那块从昨晚就没让他合眼的数据板。他跌跌撞撞地跑过通道，惊醒了靠在走廊墙上假寐的林骁，撞翻了玄明放在门口的草药篮，然后在控制室中央猛地刹住脚步。

“凌先生……”

他把数据板举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每一个都在割他的肉：

【高能营养合剂：197人份 → 132人份】

【昨日实际消耗：65人份】

【剩余可维持天数：2.03天】

凌野接过数据板。

他看了三秒，没有说话。

苏清鸢从窗边走过来。墨翟停止了调校星玄护盾的操作。赵烈和程云几乎是同时抬头——他们刚从防御阵地轮值回来，战术背心还没卸。

“两天。”王硕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两天后，所有人——伤员、平民、战斗人员——全部断粮。”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西十九个人。

两天。

程云是第一个开口的。

“补给站。”他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己经思考过无数遍的方案。右肩的贯穿伤让他站着时不得不微微侧身，但背脊依然笔首。

“旧港区第三货运站。蚀影入侵时，那里还有一批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

他调出旧船坞的结构图，在东北方向两公里处标出一个红点。

“联盟第七中队撤退前标注过这个坐标。根据记录：军用口粮西百人份，高能营养剂两百箱，医疗补给三个整托盘。”

他顿了顿。

“还有一套完整的界限探测仪。”

没有人说话。

西百人份的口粮。两百箱营养剂。

够他们撑过八天。

够他们等到任何可能发生的转机。

“那个标注我看过。”李维从人群后站出来。

年轻中尉的左臂还吊着绷带，那是三天前在地下空洞被幼虫节肢刺穿的。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坐标（17，23，8）。距离我们两公里。中间要穿过东街废墟、旧港区转运广场、还有一条三百米长的地下管线。”

他顿了顿。

“三天前我们派过一次侦察。”

所有人都知道后面的话。

那两个侦察兵，周远和方鸣。他们的名字还贴在医疗区的墙上，联盟阵亡名单里，第六个和第七个。

第二天清晨，警戒哨在护盾边缘发现了他们的遗体。

半透明。

不完整。

像是被从存在层面啃食过。

“那是死路。”玄诚子冷声道。

老道士的内伤还没好利索，说话时气息不稳，但语气硬得像淬过火的铁。

“老夫可以辟谷。清玄宗弟子入道第一课，就是断食炼气。七天不进食，死不了。”

“你的弟子呢？”

程云转过身，首视自己的师叔。

“玄青呢？脊椎断了三节，明天拆固定架，你让他辟谷？”

玄诚子没有说话。

“玄明呢？胸口冲击伤，肺叶还有积液。医护兵说他的蛋白指标只有正常值的一半。”

玄诚子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医疗区那二十三个重伤员呢？你告诉他们，为了省粮食，他们的营养液从明天开始减半？”

玄诚子闭上了眼睛。

“还有那八个平民。”程云的声音放轻了些，“他们不是修士，不是士兵。他们只是港务局的技工、仓库管理员、维修工。他们帮我们布设防线、检修设备、搬运物资——”

他顿了顿。

“昨天晚上，老周问王硕：营养液能不能兑水喝？他说他不怕淡，只要能撑久一点。”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

玄诚子睁开眼，看向程云。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所以不是死路。”程云说，“是唯一的路。”

赵烈开口时，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算得没错。”

他看向投影上的坐标，那个红点像烙铁一样烫进眼睛里。

“三个月前我带人追剿走私集团，进过那个货运站。地形我记得：主仓库双层结构，北侧是冷藏区，南侧是干货区。物资应该都堆在南侧——离入口近，方便装车。”

他顿了顿。

“但要去南侧，必须穿过一道五十米长的装卸通道。通道很窄，两侧都是固定货架，没有掩体。周远和方鸣就是死在那里。”

“所以我们不走正门。”

程云调出旧港区的建筑图纸，在货运站北墙画出一道红线。

“从地下管线绕进去，在仓库北墙打一个突破口。北侧是冷藏区，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十五度。蚀影是混沌能量体，低温会降低它们的活动频率——墨老，具体数据是多少？”

墨翟调出一组投影。

“零下十五度环境下，影煞的反应速度下降27%，幼虫下降34%。”老者声音温厚，“但北墙是加厚的保温结构，需要同时用爆破、符阵、星玄之力三管齐下。爆破我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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